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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流涌動

  珠穆朗瑪島的內港比關瀚想像中要破舊得多。

  棧橋的木板有三分之一是新換的,顏色深淺不一,釘子頭冒出木面,踩上去咯吱作響。

  碼頭盡頭豎著兩根鐵柱,上面掛的燈籠已經滅了,只剩被海風吹歪的鐵絲框架。

  張濤第一個跳上棧橋,腳底板踩在濕木板上打了個滑,一把扶住旁邊的纜樁才沒摔進海里。

  「操,這碼頭跟紙糊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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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穩住身子,回頭朝船上喊了一嗓子。

  「白面席呢?說好的白面席呢?極道宗門就這條件?」

  沒人搭理他。

  胡一一從船艙里鑽出來,藥箱背在身後,左手捂著胸口的位置,那裡面貼身揣著用油布裹了三層的玄霜髓。

  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乾,眼睛底下有青黑色的痕跡,昨晚一夜沒睡。

  爺爺在第三醫館裡已經吊了快兩天的命,孫仲說的三天期限過了大半。

  她腳步很快,從跳板上下來的時候差點絆在繩頭上,張濤伸手拉了她一把。

  「慢點,碼頭上的繩子不老實。」

  胡一一沒應聲,拎著藥箱朝棧橋盡頭跑。

  關瀚站在甲板上,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張開。

  那張寫著密信的羊皮紙已經被他攥碎了,殘渣從指縫裡掉出來,被晨風卷著飄進海水。

  紙屑落在水面上浮了兩秒,被一條路過的小魚叼走了。

  他的表情什麼都沒變,轉頭朝楚煬招了下手。

  「走吧。」

  楚煬從船尾過來,長刀掛在腰間,腳步比平時沉。

  他看了關瀚一眼,沒問那張紙上寫了什麼。

  關瀚也沒打算告訴他。

  兩人從跳板上走下來的時候,碼頭另一端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十幾個人,穿著深灰色的短褂,腰間別著制式鐵尺,小跑著朝這邊過來。

  領頭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身形魁梧,兩鬢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他的步子很大,跑起來帶風,身後那些執法弟子要小跑才能跟上。

  楚煬的眼睛眯了一下。

  「陳魁。」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陳魁衝到跳板前三步的距離剎住腳,胸口劇烈起伏,兩隻手一把抓住楚煬的小臂,力氣大得關節都在響。

  「少主!」

  他的聲音發顫,眼眶泛紅,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少主平安歸來,實乃宗門之幸,二十年來最大的喜事!」

  楚煬被他攥得手臂發麻,往回抽了一下沒抽動。

  陳魁不撒手,轉頭朝身後那群執法弟子吼了一聲。

  「還愣著幹什麼?叛賊趙無極在哪?給我押上來!」

  兩個執法弟子跳上逐光號,從底艙里把趙無極拖了出來。

  趙無極的膝蓋還是斷的,整個人被繩子捆成粽子,臉朝下拖在甲板上,顴骨蹭掉了一層皮。

  他被扔在棧橋上的時候,腦袋磕在木板上,悶響了一聲。

  陳魁走過去,低頭看了趙無極兩秒。

  趙無極抬起臉,滿是血污的嘴角歪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動。

  關瀚看見了。

  那個口型不是在說話,是在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船上其他人也看見了,但只有跟趙無極打過照面的人才能分辨出那幾個字的含義。

  關瀚沒有去辨認,他在看陳魁。

  船長序列八的感知網絡在靠岸的那一刻就已經鋪開了,覆蓋範圍從龍骨延伸到碼頭地面,每一塊木板的震動都在他腳底匯聚成信息。

  陳魁在看向趙無極的時候,頸部的血管跳了一下。

  那個跳動的節奏不對。

  正常人看到仇敵,血壓會升高,頸動脈的搏動會加快但保持均勻。

  陳魁的頸動脈在看到趙無極的瞬間,先是停頓了半拍,然後才加速。

  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關瀚的目光從陳魁的脖子上收回來,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

  他走上前,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到陳魁的耳邊。

  「陳長老,趙無極衣袖的夾層里還縫著一張東西,他之前在沉沒之城拿到的,通往核心武庫的路線圖。我沒敢動,怕破壞了。」

  陳魁的眼角跳了一下。

  那個跳動很輕,如果不是關瀚的視線一直釘在他臉上,根本注意不到。

  「好,好!」

  陳魁連說兩個好字,拍著關瀚的肩膀,力道很重。

  「關船長心細如髮,這批證物極為關鍵,老夫保證,絕不讓任何人擅自接觸!」

  他的手從關瀚肩膀上收回去的時候,指尖在空中停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執法隊把趙無極架起來往碼頭深處拖。

  趙無極的腳在地上拖出兩道血痕,身子歪歪扭扭地消失在石階拐角。

  陳魁帶著人跟上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碼頭上重新安靜下來,海浪拍打樁基的聲音變得清晰。

  楚煬站在關瀚旁邊,盯著陳魁消失的方向,下頜咬得很緊。

  「他看著我長大的。」

  這句話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溫度。

  關瀚沒接話。

  他從腰間摸出一截拇指長的黑色引線,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拋給身後。

  周錚接住了。

  他的身影在棧橋的陰影里晃了一下,然後沒了。

  碼頭地面上多出一小片比周圍略深的暗色,沿著石階拐角的方向無聲滑動,貼著執法隊伍的末尾,間距始終保持在六步。

  許萸在船上目送這一切,雙手交疊放在舷牆上,指甲掐進掌心。

  關瀚的意念沿著龍骨傳過來,只有一個字。

  等。

  入夜之後下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石瓦屋頂上沙沙響。

  宗門外環的客舍是石頭砌的兩層小樓,窗戶上糊著油紙,透出昏黃的燈光。

  張濤端著三碗麵條蹲在門檻上,吃得滿頭大汗。

  面是從外環食堂打的,粗麵條,上面澆了一勺醬和兩片鹹菜。

  「這他媽就是白面席?」

  他把碗底的湯汁喝乾淨,抹了把嘴。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楚煬坐在桌邊,面前也擺著一碗,筷子插在面里,一口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碗裡的湯麵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輪廓。

  關瀚在裡間,背對著門,面前攤著逐光號的結構圖。

  他把一塊拳頭大的高階火山礦石從藏物皮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

  礦石的切面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摸上去滾燙。

  熔爐系統的虛空面板在他視野里展開,主梁的三維結構圖旋轉了半圈,那道新的應力痕被標註成刺眼的紅色。

  舊裂紋旁邊,間距不到兩指。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劃出修補路徑,系統即時反饋需要的材料配比和升級點消耗。

  窗外雷聲滾過天際,很遠,但很沉。

  客舍的門被從外面撞開。

  周錚整個人帶著一身濕氣翻進來,雨水從他的頭髮上往下淌,在地板上滴出一串水漬。

  他手裡攥著一截半尺長的鐵器,甩在地上。

  鐵器砸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東西的形狀像一根放大的釘子,尾端帶著螺旋紋路,釘尖上沾著半乾的黑色血跡。

  楚煬的筷子從碗裡掉了出來。

  他認得這東西。

  摧心釘。

  極道宗門二長老陳魁獨門的審訊器具,淬過特殊藥液,扎進犯人心口附近的穴位,能讓人在極度痛苦中保持清醒。

  整個極道宗門只有陳魁會用這東西,也只有他有資格用。

  周錚蹲下來,把那截摧心釘往關瀚腳邊踢了踢。

  「趙無極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下了雨。

  「死牢里,一釘封喉。兇手拿走了他左手袖子裡的東西,還從他背上剝了一塊皮。」

  周錚停了一下,獨眼裡的光在燈火中閃了閃。

  「脊柱第三節到第五節之間,被人用刀剜開,取走了一顆黑色的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