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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塵封的筆記

  斜坡長廊比第一層大廳窄了一半,兩個人並排走就得側肩。

  張濤舉著提燈走在最前面,魚鱗盾橫在胸口,盾面反射的光在牆壁上畫出搖晃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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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的石階向下傾斜,每走一步,靴底就踩碎一層結在石面上的白色鹽霜。

  鹽霜底下是濕滑的苔蘚,張濤腳底打了一個趔趄,肩膀撞在牆壁上,碰碎了一串掛在岩縫裡的冰凌。

  冰凌掉在地上,碎成幾截,聲音在封閉的長廊里被放大了好幾倍。

  關瀚走在隊伍中間,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拽著趙無極脖子後面的繩扣。

  趙無極被拖著往下走,膝蓋磕在石階稜角上,悶哼聲一下接一下。

  空氣越來越冷,呼出去的白霧在提燈旁邊打了個卷就被吸散了。

  牆壁上的水珠已經不是水珠了,結成了尖銳的冰凌,一根根從岩縫裡伸出來,最長的有小臂粗,尖端泛著幽藍的光。

  楚煬伸手碰了一根冰凌,指尖剛觸到表面就縮回來。

  冰凌外層的溫度低得不正常,他的指肚瞬間失去知覺,皮膚上留下一塊白斑。

  「不是普通結冰,有東西在下面。」

  關瀚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腳步沒停。

  百餘步之後,長廊到了盡頭。

  一塊打磨光滑的黑石板堵在通道正中央,頂到了兩側牆壁,嚴絲合縫,連一根指甲的縫隙都沒留。

  石板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金色的線條嵌在黑色岩石里,排布方式和極道宗門祭壇上的陣紋一模一樣。

  紋路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刻痕邊緣依舊鋒利,金線的光澤也沒有氧化變暗。

  趙無極被關瀚鬆開繩扣,整個人癱坐在石階上,抬頭看著黑石板,眼珠抖了一下。

  「這道門,商會的人用鑽頭鑿了三天三夜,連個坑都沒留下。」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每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都帶著氣音。

  「當時領隊說再鑿一天,鑽頭先廢了四根,後來直接放棄了,把入口封死,上報總部說裡面沒有可利用價值。」

  張濤蹲下來看了看石板底部,刀尖試探性地戳了一下金線。

  刀尖碰到金線的一瞬間,一股極細的氣血波動順著刀身傳到他手腕上,虎口發麻。

  他收回刀,退後一步。

  楚煬沒說話。

  他抬起左手,拇指和食指扣住腕上的骨戒,旋轉了半圈,將骨戒從手腕上取下來。

  骨戒是灰白色的,材質介於骨頭和玉石之間,表面有肉眼幾乎看不到的極細紋路。

  他走到黑石板正前方。

  石板中央有一個凹槽,圓形,直徑和骨戒完全吻合。

  楚煬把骨戒按進凹槽里。

  骨戒嵌入的一瞬間,他體內的金色氣血被抽了出來,順著骨戒湧進石板的陣紋里。

  金線從凹槽中央向四周擴散,一條一條亮起來,光芒從暗淡變成刺眼,整塊石板被照成了一面金色的牆。

  楚煬的臉色白了一層,嘴唇抿緊,手掌按在石板上沒鬆開。

  石板深處傳來齒輪咬合的沉響,金屬與岩石摩擦的聲音從牆體內部悶悶地滾過來。

  整塊巨石向左側滑動,速度很慢,邊緣磨著牆壁發出刺耳的尖嘯。

  石板完全沒入牆體之後,露出了一間保存極好的石室。

  關瀚第一個走進去。

  石室不大,長寬各五米左右,天花板很低,伸手就能摸到。

  空氣乾燥,沒有長廊里那股濕寒腐敗的味道,溫度反而比外面高了幾度。

  正中央擺著一張石質書桌,桌面光滑平整,沒有任何腐蝕和風化的痕跡。

  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瓶酒,一本筆記。

  酒瓶是陶製的,封口處塗著厚厚的蠟,蠟面上壓著極道宗門的印記。

  筆記用防水魚皮縫製,封面泛黃,邊角捲曲,皮繩扎得很緊。

  桌角還端放著一枚玉牌。

  玉牌不大,兩根手指寬,色澤溫潤,表面有淡金色的光在緩慢流轉。

  關瀚的視線在玉牌上停了一秒,轉頭看向楚煬。

  楚煬走到桌前,盯著那枚玉牌。

  他沒伸手去拿。

  玉牌上散發的氣息和他腕上骨戒的氣息完全同源,頻率一致,連波動的節奏都吻合。

  「初代的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關瀚伸手拿起筆記,解開皮繩,翻開第一頁。

  泛黃的書頁上字跡工整,墨跡已經干透了不知道多少年,但筆畫依舊清晰。

  他一頁一頁地翻。

  筆記記載的內容從第一頁開始就讓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初代島主在這間石室里進行過長達數年的秘密研究,研究對象是詭怪的返祖現象。

  筆記中用極為詳盡的筆觸描述了一種推論,陸地沉沒之前,這個世界並不存在詭怪。

  詭怪的出現與黑水有關,而黑水的源頭指向一個被稱為「規則物」的概念。

  關瀚翻到第七頁,手指停住了。

  頁面正中央用紅色墨水寫著一行字,每個字都被加粗描了兩遍。

  S級災厄紅帕的真身,是初代時期某位接觸了規則物之後墮落的女性強者。

  她曾經是人。

  關瀚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手掌里那道灼坑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掌心一直竄到手腕。

  他把這一頁翻過去,繼續往後看。

  最後一頁的筆鋒變了。

  之前所有的字跡都很工整,最後一頁的字歪歪扭扭,墨跡深淺不一,有些筆畫重到把魚皮紙戳出了凹痕。

  寫字的人在極度緊迫的狀態下留下了這段話。

  若有極道後人持玉牌至此,可往沉沒之城取回初始海珠。

  那枚海珠是陸地遺物,也是規則物研究的最後一把鑰匙。

  關瀚合上筆記。

  身後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趙無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石階上爬了過來,腦袋伸進石室門口,聽了個尾巴。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眼珠子瞪得快從眶里掉出來,嘴唇哆嗦了兩下,突然開始瘋了一樣扯身上的繩索。

  「不能帶走!這本筆記不能帶走!」

  他的嗓子劈了。

  「商會當年毀掉這裡就是為了搶這本筆記,他們知道裡面寫了什麼,你把它帶出去,整個潮汐商會都會追過來!」

  關瀚頭都沒回。

  他抬腳踹在趙無極胸口上,人直接翻出石室門檻,後背砸在長廊石階上,悶哼一聲。

  關瀚把筆記和玉牌一起塞進藏物皮袋,拉緊袋口,掛回腰間。

  楚煬站在書桌前面,眼睛盯著那瓶陳釀。

  他沒動。

  酒瓶封口上極道的印記他太熟悉了,和家裡祠堂供桌上的印記一樣,是初代親手刻的。

  他父親找了三十年的東西。

  線索就在這張桌子上。

  他伸手拿起酒瓶,轉了轉,放進自己的銅水壺旁邊,沒有打開。

  關瀚拿起桌角的玉牌。

  玉牌離開桌面的一瞬間,整間石室的溫度驟降。

  腳底的石板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從下方某個極深的位置湧上來,整條長廊都在抖。

  石室下方的地面裂開一道縫,縫隙里湧出一股刺骨的寒氣。

  寒氣里裹著一種聲音。

  沉悶的,緩慢的,帶著規律性間隔的碰撞聲,一下比一下重,從下面往上頂。

  第三層的大門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擊。

  岩石撕裂的聲音從腳底傳上來,震得每個人的骨頭都在響。

  關瀚把玉牌收進皮袋,右手握住刀柄。

  他回頭看了一眼通道方向,楚煬已經抽刀了,站在石室門口,刀鋒朝下。

  那股從下層湧出的威壓還在變強。

  寒意順著腳底往上爬,爬過膝蓋,爬過腰,爬到胸口。

  張濤的牙齒開始打顫,魚鱗盾上結了一層薄霜。

  周錚退到通道側壁的陰影里,匕首握在手中,刀刃貼著前臂。

  下方的撞擊聲又響了一下,這次比前面所有加起來都重。

  整段長廊的天花板掉下來一層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