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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詭異的扶桑島

  「奴隸?」

  許萸握著舵盤,手掌沒有挪動,拇指卻將一處磨損的木紋壓進了掌心。

  她望著前方海面,嘴唇抿緊,連餘光都沒落在大河身上。

  關瀚看了她一眼。

  許萸沒有開口,只將利齒弩往衣擺下藏了藏。

  關瀚收回視線,直接越過大河,朝兩船之間的接舷板走去。

  解藥還在島上。

  張濤和胡大夫每多昏迷一刻,毒便會沿血液往腦子裡鑽一分。

  大河說什麼不重要,拿到藥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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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河臉上的笑沒了,橫跨一步擋住接舷板,手掌按在關瀚胸前。

  「我在問你話,你船上的女人,她是不是你的奴隸?」

  「讓開。」

  關瀚沒有解釋,目光落在那隻手上。

  大河沒有收手,反倒把胸膛往前頂了半步。

  陽子快步趕來,用扶桑話接連說了幾句,語速快得發緊。

  關瀚聽不懂全部,只聽見了救命、客人、父親幾個詞。

  大河側頭看她,唇間擠出一句扶桑話,抬手將人推了出去。

  陽子的腰撞上護欄,木欄發出一聲悶響。

  她剛扶住船舷,大河已經追過去,巴掌掄向她的臉。

  手腕停在半空。

  關瀚五指扣住大河腕骨,拇指抵在兩條筋腱之間。

  他沒發多少力,大河連抽兩次,手臂仍被牢牢卡住。

  「她帶我們回來拿藥,藥沒到手之前,誰也別碰她。」

  大河臉側的肌肉抽動兩下,左手壓住刀柄,刀刃擦著木鞘衝出。

  刀鋒才越過兩人之間,荊棘匕首已經貼上他的脖頸。

  周錚站在大河背後,獨眼盯著刀刃與皮肉間那道窄縫。

  「再往前,頭掉了。」

  大河喉間滾出幾聲扶桑話,右手慢慢放低。

  關瀚鬆開他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

  大河卻連退三步,拔出腰間長刀,雙手握柄對準周錚。

  暗藍紋路從刀脊亮起,船板上的細碎鹽粒被氣流推向兩邊。

  這把刀里摻了詭怪材料。

  關瀚握住長刀,卻沒有立刻拔出。

  周錚已經換成反握匕首,鞋底貼著接舷板邊緣滑了過去。

  兩船間只鋪著一條窄木板,左右都是翻湧的黑水。

  大河先出刀。

  刀光橫掃過接舷板,周錚俯身避開,荊棘匕首刺向大河腰側。

  大河收刀下壓,兩件兵器撞在一起,暗藍紋路沿刀身竄動。

  周錚手臂被壓下半尺,鞋底擦過木板,退回逐光號甲板。

  第二刀追著他的肩頸劈落。

  周錚抬起匕首格擋,刀刃壓著荊棘倒刺,拖出一串細碎火星。

  他的手肘被逼到胸前,肩頭隨之塌下,肋側已經露出空處。

  關瀚向前挪了一步。

  大河力量遠在周錚之上,正面再接兩刀,右臂便會先廢掉。

  周錚也清楚這一點。

  第三刀斜切過來時,他沒有再擋,腳尖踩上護欄,整個人翻向船外。

  大河追到船邊,刀鋒朝下劈落,卻只切開一片晃動的陰影。

  周錚消失了。

  大河掃視護欄和接舷板,握刀的雙手換了兩次位置。

  他腳下那片影子無聲鼓起。

  周錚從裡面探出半身,匕首貼著甲板上挑,在大河小腿割開一道長口。

  血順著綁腿布湧出,滴進甲板縫隙。

  大河叫了一聲,拖著傷腿向側面翻滾,長刀貼地掃出半圈。

  周錚早已沉回陰影,三步外的纜繩下重新顯出身形。

  對面戰船傳來密集的拔刀聲。

  十餘名武士壓到船舷邊,刀身在灰暗天光下連成一片。

  關瀚拔刀半寸。

  許萸也抬起利齒弩,弩口越過大河,指向對面船上的武士。

  腐血魚還跟在逐光號船尾。

  真要開戰,她只需朝戰船底部射上一箭,這三艘船都得留下。

  山林方向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高大男人踏上臨岸戰船,越過兩道接舷板,走到大河身後。

  他穿著同樣的武士服,腰間掛著兩長一短三把刀,背後還斜插著一柄木刀。

  白布束住髮髻,眉骨與陽子有幾分相近。

  男人看了一眼大河流血的小腿,抽出腰間最長的刀。

  刀尖轉向周錚。

  「影遁之術,有趣。」

  他的中原話生硬,每個字卻說得清楚。

  「你的刀,不夠快。」

  「織田一刀。」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已經越過大河。

  周錚剛抬起匕首,長刀便從他右肩外側切下。

  他沉進主桅的影子,下一刻從織田一刀背後現身,匕首直取後腰。

  織田一刀沒有回頭,刀柄向後送出,撞開匕首,長刀隨手臂轉過半圈。

  刀鋒封死周錚退向主桅的路線。

  周錚只能切進接舷板下方的陰影。

  織田一刀向左轉身,長刀已經架在那片影子上方。

  周錚才露出肩膀,刀背便擦著他的耳側砸下。

  他再次轉移,身形從船艙門旁浮出,呼吸已經亂了。

  連續三次使用能力,對他的消耗遠超普通移動。

  織田一刀沒有追,刀尖垂在身側,等著他自己出來。

  周錚抹掉耳邊的血,反手將匕首藏進袖口,朝對方右側衝去。

  兩人錯身的一刻,他沉進織田一刀腳下,匕首從陰影中刺向膝後。

  織田一刀的刀先落了下來。

  刀背拍中周錚肋側,骨頭髮出一聲悶響。

  周錚橫飛出去,撞進主桅旁的纜繩堆,半邊身體被粗繩埋住。

  荊棘匕首脫手滑出,釘在兩丈外的甲板上。

  織田一刀踏過刀痕,長刀對準周錚胸口。

  關瀚的刀徹底出鞘。

  另一道身影先從他身側沖了過去。

  楚煬一腳踹向織田一刀手腕,對方橫刀抵擋,鞋底擦著甲板退了四尺。

  楚煬同樣退回關瀚身邊,胸前沒有癒合的傷口滲出暗紅。

  織田一刀沒有再進攻。

  他盯著楚煬看了數息,目光轉向腰間銅水壺,又落在裂開衣襟內的紅甲殘片上。

  「極道,楚氏?」

  楚煬用拇指抹去唇邊的血。

  「楚煬。」

  織田一刀收刀入鞘,雙手垂在身側,腰背彎下,額頭朝向楚煬腳下。

  「失禮。」

  他重新站直,轉頭看向還捂著小腿的大河。

  「跪下,向貴客道歉。」

  大河撐著刀起身,單膝跪在關瀚面前。

  他沒有說話,伸手拔出腰後的短刀,雙手握住刀柄,將刀尖抵住腹部。

  許萸的手離開舵盤,抓住了旁邊的扶手。

  關瀚沒有攔。

  織田一刀也退開半步,視線落在大河手中的短刀上。

  刀尖刺進腹部。

  白色練功服很快洇開一片紅,大河雙手向旁邊拖動,割開一道半尺長的傷口。

  裂開的皮肉從刀口翻出,血沿腰帶向下淌。

  他的牙齒磕出細響,額頭的汗落進傷口,人卻沒有喊。

  這不是用來嚇人的把戲。

  血滴砸在甲板上,一滴接著一滴,順著木紋往船舷爬。

  織田一刀從懷裡取出布囊,倒出一團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物質。

  黑團表面黏軟,捏開後露出數條暗紅紋路,還在輕輕收縮。

  他捏住大河下頜,把黑團塞進口中。

  大河喉頭滾動,將東西咽了下去。

  十息未到,腹部裂開的肌肉開始收攏,翻出的皮肉一點點貼合。

  血流隨之減慢,刀口最後只剩下一條淡粉色痕跡。

  關瀚看著那條新生疤痕,記住了布囊的大小和黑團的氣味。

  癒合速度不輸胡一一的綠光。

  神道能夠隨手拿出這種東西,島上的資源遠超逐光號。

  拿到解藥以後,交易市場也值得看一看。

  關瀚收刀入鞘。

  「我的兩名船員中了蜃鬼毒,需要青須海藻。」

  「織田陽子答應過,神道會提供解藥。」

  織田一刀點頭。

  「道主已經下令迎接陽子師妹,藥會備好。」

  「神道有規矩,外來男子可以登島面見道主,女人不得進入神廟範圍。」

  關瀚看向許萸,又掃過仍在艙房裡照看傷員的胡一一。

  「逐光號的人不會分開行動。」

  織田一刀的右手重新搭上刀柄。

  「這是神道數百年的規矩,外人不能改。」

  「那就把藥送到船上,我們不登島。」

  「道主召見,不能拒絕。」

  兩人隔著甲板對視,海風從接舷板下穿過,吹動大河腳邊尚未乾透的血。

  對面船上的武士再次握緊刀柄。

  火山口的灰煙朝海岸壓下,岸邊木屋的草頂接連伏低。

  一道蒼老聲音從火山方向傳來,越過山林、海浪與三艘戰船,落在每個人耳邊。

  織田一刀雙膝觸地,額頭貼向甲板。

  大河和戰船上的武士同時跪下。

  陽子也低下頭,跪在那攤尚有餘溫的血旁。

  「帶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