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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消失的人

  關瀚拉著艙門的手沒有鬆開,目光落在周錚身後的過道上。

  船板仍在震動,動力爐的活塞一下接一下推動連杆,張濤的腳步卻從逐光號上消失了。

  更怪的是,關瀚還能察覺到一點屬於張濤的存在。

  那道感覺隔著一層摸不到的東西,時斷時續,沒有徹底離開逐光號。

  「船長,肯定是那個扶桑女人的問題。」

  周錚拇指頂住荊棘匕首的護手,獨眼裡的血絲壓得更重。

  「我現在就把她抓來。」

  他轉身便走,關瀚伸手扯住他的手臂。

  「先別動她,帶我去張濤消失的地方。」

  周錚沒有追問,沿著過道走向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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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瀚合上艙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木床,許萸仍睡在薄毯里,呼吸平穩。

  他把門鎖好,跟著周錚登上甲板。

  宴會留下的酒瓶還在木箱邊滾動,瓶底碰著木板,發出零碎輕響。

  船尾的腐血魚跟在水下,背部肉瘤擠成一片暗紅,始終沒有靠近船身。

  「說清楚,張濤之前在做什麼?」

  「你讓我盯著陽子,我便跟著她。」

  周錚走到船長室外,抬手指了指艙門前方。

  「她先來了這裡,我守在過道另一頭,張濤當時也在附近。」

  關瀚腳步慢了半拍。

  他今晚這間屋子,許萸進過,胡一一來過,陽子也來過。

  周錚一直守在外面,豈不是全看見了。

  關瀚看向他,周錚已經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半點多餘反應。

  「陽子被你趕走以後,沒有回她和玖玖的住處。」

  「她去了甲板,張濤正好在這裡,兩人說了幾句話。」

  周錚停在主桅右側,鞋底輕輕蹭過一塊灑了酒的木板。

  「我離他們不到二十步,陽子說想吹吹風,張濤勸她早點回去。」

  「她離開後,我朝船艙入口看了一眼,再轉回來,張濤就沒了。」

  關瀚蹲下身,指腹擦過木板。

  酒漬已經半干,旁邊留著張濤鞋底踩出的淺印,腳印只延伸了三步。

  第四步的位置空空蕩蕩。

  「船上都找過了?」

  「貨艙、動力室、船舷外側,我全找了!都不在!」

  周錚指向黑水。

  「也沒有落水聲,他不可能跳進海里。」

  「我們還不控制陽子?」

  關瀚沒有回答,手掌按上甲板,將船長序列的感知全部放開。

  桅杆、纜繩、船帆與動力爐的震動,沿著逐光號的木質結構湧進意識。

  眾人的呼吸各有輕重,隔著艙板也能辨出大致位置。

  張濤那一處卻只剩模糊輪廓。

  那輪廓就在主桅附近,離關瀚最多十步。

  「張濤!」

  喊聲撞過船帆,驚醒了船艙里的人。

  關瀚沒有收回感知,注意力追著那道輪廓向前探去。

  動力爐的摩擦聲中,夾進了一道發悶的呼喊。

  「船長………」

  聲音一會兒貼近耳邊,一會兒退到船外,連方向都在變化。

  關瀚起身走了兩步,那道人影也跟著挪動,卻始終無法觸碰。

  張濤還在船上。

  他被某種力量藏了起來,眼睛看不到,手也碰不到,只能依靠船長序列捕捉殘留的動靜。

  陽子出現在這裡以後,張濤才消失。

  她所說的身份、沉船經過、富士山上的神道,全來自她一張嘴。

  先前那三條船是否毀在詭潮里,同樣無人能夠證明。

  關瀚甚至懷疑,那些船員的死與她有關。

  鬼魅人魚能披著人皮混進船隊,眼前這個女人,也未必真是人。

  她的神態、呼吸和說話方式都找不出破綻,比關瀚見過的兩隻許萸更自然。

  現在動手卻太早。

  張濤還被困著,陽子一旦察覺暴露,可能直接毀掉維持這種狀態的力量。

  關瀚能夠確定張濤的位置,便還有試探的餘地。

  他將手掌從甲板上移開,轉頭看向周錚。

  「你今晚有沒有哪裡不對?」

  周錚掃過四周,隨後搖頭。

  「除了陽子,沒什麼。」

  他說到這裡,往張濤消失的位置看了一眼。

  「張濤今晚玩忽職守,也算反常。」

  關瀚沒有再問。

  陽子上船以後,張濤會主動和她搭話,胡大夫盯著她失了分寸。

  許萸抱著酒來船長室,做了平日絕不會做的事。

  連他看見陽子濕透的衣服時,胸口也升起過一股壓不住的燥熱。

  酒能放大情緒,卻無法讓幾個人同時越過往日的界限。

  陽子可能擁有引導情緒的能力。

  周錚始終沒受影響,楚煬見過她之後也興致寥寥,或許兩人身上都有抵擋這種力量的東西。

  船艙門接連打開。

  楚煬最先走上甲板,手裡已經握住銅水壺,腳步穩得看不出半點醉意。

  看到關瀚以後,他把水壺掛回腰間,抬手揉亂頭髮。

  「大半夜喊什麼,酒還沒喝完呢。」

  他剛才那副戒備模樣只停留了一瞬。

  關瀚記在心裡,沒有點破。

  玖玖帶著陽子隨後出來,兩人都已經換好衣服。

  「出什麼事了?」

  玖玖護著受傷的左肩,快步走到甲板中央。

  陽子跟在她身邊,目光在四周尋找,臉上的急切沒有半分遲疑。

  關瀚抬手揉了揉額角,讓呼吸亂上幾分。

  「張濤不見了。」

  陽子立刻轉向周錚。

  「他剛才還在這裡,怎麼會不見?」

  船長序列傳回的模糊輪廓,正在她身側繞動。

  張濤像是能夠看見眾人,卻無法讓任何人察覺,只能追著陽子移動。

  關瀚看著陽子,心裡冷笑。

  果然和你有關。

  周錚站到關瀚側後方,簡短說完張濤消失的經過,沒有提起感知到人影的事。

  陽子聽完後,走向那幾枚斷開的腳印。

  「會不會是掉進了海里?」

  「沒有水聲。」

  周錚只回了四個字。

  許萸這時也從船長室出來。

  她換回了便於行動的長裙,利齒弩已經端在手中,長發還沒來得及束好。

  看到關瀚站在甲板上,她先檢查了一遍他的衣服,才走到船舷旁感受水流。

  「附近沒有人落水,腐血魚群也沒攻擊過東西。」

  最後出來的是胡大夫。

  他披著外衣,藥箱扣子都沒系好,山羊鬍子沾著幾滴冷水。

  「怎麼回事,誰出事了?」

  玖玖把情況說了一遍。

  胡大夫聽見張濤消失,臉上的醉意當場散了大半。

  「你是這艘船的船長,怎麼能讓船上發生這種事?」

  他話剛出口,周錚已經踏進桅杆下的暗處。

  下一刻,匕首貼上胡大夫的脖頸,倒刺勾住了幾根鬍鬚。

  胡大夫喉管里擠出一聲干響,雙手停在藥箱兩側,連吞咽都不:敢。

  「你也是逐光號的人。」

  周錚握著匕首,獨眼貼近胡大夫側臉。

  「船上沒人能當面問罪船長。」

  「再讓我聽見一次這種話,哪怕船長罰我,我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關瀚看了周錚一眼。

  周錚這才收回匕首,退到暗處邊緣。

  胡大夫摸了摸脖子,指腹上沒有血,嘴裡的酒氣卻散得乾乾淨淨。

  「船長,是我急昏了頭。」

  「張濤救過我和一一,我剛才說錯了。」

  關瀚沒有接這句話,只讓許萸繼續查看周圍水流。

  這片黑海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胡大夫也該明白,船長無法擋住所有未知手段。

  楚煬抱著銅水壺走到主桅旁,鞋尖碰了碰那幾枚斷開的腳印。

  「我們已經快靠近迷霧海了。」

  「也許是那邊的詭怪提前遊了出來。」

  關瀚轉向他。

  「什麼詭怪?」

  「蜃鬼。」

  楚煬蹲下身,指甲颳起腳印旁的一點酒垢。

  「C級詭怪,能製造迷霧和幻象,活人被它罩進去,站在面前也看不見。」

  「它算是迷霧海的特種詭怪,離開那片海域後,幾乎沒人遇到過。」

  他說完抬頭看向北方,黑水盡頭沒有霧,海風裡也聞不到迷霧海特有的腥甜味。

  「可我們還沒進去,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貨艙方向傳來急促腳步。

  胡大夫剛才還站在人群後面,此刻卻從通道里衝出,整個人無比焦急。

  「一一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