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割斷纏在紅甲上的觸手,抓住肩甲往外一拉,屍堆里的人帶著大片血水滑了出來。
楚煬身上的紅甲已經碎得不成樣子,胸口只剩幾塊甲片,裡面塞滿腐血魚的碎肉和暗綠色液體,幾道傷口仍在往外滲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這副樣子,居然還活著。
關瀚伸手探過鼻息,又拍了拍他的臉。
楚煬眼皮抬開一條縫,視線散得找不到人,嘴唇動了半天,終於擠出兩個字。
「我的……酒……」
「命都快沒了,還想著酒。」
關瀚扯開壓住他右腿的魚骨,將人徹底拖出屍堆。
這傢伙戰力夠強,背後還有一位占島而居的父親,收服的可能不大,救下來總能結一份人情。
何況貿易船被九號拋下後,楚煬留在這裡拼到了最後。
黑海上肯替別人留下來的武夫不多,關瀚願意給他一條活路。
甲板另一端傳來腳步,張濤扛著兩隻食物箱趕回,周錚也從下層船艙鑽了出來,懷裡抱著一捆密封水袋。
看清地上的人,張濤連箱子都忘了放穩。
「他還活著?」
「剩半條命,先帶走。」
張濤放下物資,將楚煬背到身後,手掌托住他的腿彎,剛直起腰,腳下甲板便向右側沉了一截。
海水漫過舷側,順著木板縫向船艙灌去,底層接連傳來樑柱斷裂的悶響。
「船要沉了,走!」
三人帶著楚煬和物資往逐光號撤,失去翻找聲後,貿易船上再也聽不到活人的動靜。
殘屍擠滿甲板,幾隻泡脹的手垂在欄杆外,隨著進水後的船身輕輕搖晃。
他們沒做錯任何事,一隻災厄從這裡經過,數千條命便只剩下這些泡在黑水裡的殘肢。
關瀚跨過一具抱著木箱的屍體,走向逐光號,心裡打定了主意。
逐光號必須繼續升級,船上的人也得變強,弱到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下一次躺在這裡的就會是他們。
經過一堆散落的壓艙石時,一隻手從縫隙中伸出,五根手指扣住了他的腳腕。
關瀚反手拔出荊棘匕首,刀尖朝石縫送下,裡面卻擠出一聲虛弱的呼喊。
「關……瀚……」
女聲?還認識我?
刀鋒懸在那隻手上方,關瀚側身讓開位置。
「周錚,把石頭扒開。」
周錚放下水袋,半截鐵刺插入縫隙,接連撬開幾塊帶血的石頭,一件破損的商會制服露了出來。
玖玖蜷在石堆下,左肩塌著,額角貼滿血污,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今天活下來的人,倒都讓我們碰上了。」
關瀚收起匕首,俯身將她背起。
濕透的布料貼在兩人之間,玖玖的身體軟得掛不住,溫熱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頸後,關瀚只得托緊她的雙腿,加快腳步。
玖玖已經昏迷,但姣好的身軀趴在背上,觸感倒是不錯。
周錚抱起水袋在前面開路,張濤背著楚煬跟在後方,四人踩著已經漫上甲板的黑水,趕在舷側徹底傾覆前跳回逐光號。
一下帶回來兩箱物資和兩個活人,許萸握著船舵看了數息,胡大夫已經拎著藥箱衝過來,指揮張濤把楚煬送進船艙。
清點之後,能吃的泡麵還剩十四箱,火腿腸三箱,肉和蔬菜湊出兩箱,密封完好的淡水有二十升。
加上逐光號原本剩餘的儲備,按六七個人的分量能吃一個月,如今多了兩名傷員,配給還得繼續往下壓。
淡水更緊,八個人敞開喝,二十升撐不了幾天。
關瀚倒不擔心這一項,胡大夫先前帶來的包裹里還留著兩截吸盤觸手,找夠容器,再做兩隻淨水器,日常用水便能接上。
物資剛搬進艙,胡大夫便從裡面探出頭。
「都醒了,你進去看看吧,這兩個傷號再折騰一會兒,老頭子縫好的傷口又得裂。」
關瀚進門便看見玖玖和楚煬各抓著酒壺一端,一個肩上纏滿布條,一個胸口扎著銀針,誰都不肯鬆手。
「剛撿回兩條命,你們就喝?」
楚煬趁玖玖手上沒力,一把將酒壺奪過去,仰頭灌了一口,漏出的酒沿著下巴流進繃帶。
玖玖靠回木牆,盯著酒壺癟了癟嘴,隨後轉向關瀚。
「這次,多謝你。」
「先別謝,我有事問你。」
關瀚拉過木凳坐下。
「九號去了哪裡?」
玖玖牙關咬住內側軟肉,血珠從剛包好的掌心滲了出來。
「那個混蛋早知道這是災厄潮,只要提前離開海域,貿易船上的人都能活。」
「他怕總部追究不戰而逃,便把我們丟下,臨走還燒斷所有纜繩,逼著整艘船替他擋詭怪。」
「等我回總部,我一定告到十二席面前,讓他把吞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
「你未必還有機會回去。」
關瀚看著她掌心擴散的血跡。
「九號先到總部,貿易船覆滅的經過就由他說,他若想保住位置,總得找個人承擔損失。」
……
同一時間,東海北部,一艘鋼鐵巨艦推開黑水,船首兩側的機械輪不停排出白色蒸汽。
巨艦最上層的議事廳內,十二席圍著長桌排開,只有八個位置坐著人,主座上的男人隱在背光處,只露出搭在桌沿的手。
九號衣衫破爛地站在下方,燒傷的半邊臉已經結痂。
「你的意思是,九號貿易船遭遇了大型詭潮?」
「是,我守到了最後,船體徹底損毀,幾千人全死了,我實在沒有辦法才撤回來。」
「撒謊!」
左側一名粗眉男人拍桌起身,茶杯被震翻,水順著桌縫滴落。
「整片東海都在我的感知範圍內,那分明是一場災厄潮!」
九號雙膝落地,喉結連續滾了幾次。
「不可能,玖玖親口告訴我那是大型詭潮,她不會騙我,她一定不會……」
粗眉男人重新坐下,主座上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玖玖不會與災厄勾結,楚閻王也容不下這種事,極道的人可以死在災厄手裡,不會替災厄做事。」
「災厄的帳暫時算不了,人奸卻必須找出來。」粗眉男人擦去袖口的茶水,「只要還在東海,我就能找到他。」
主座上的男人問道:「貿易船上還出現過什麼特殊人物?」
九號忽然抬起頭。
「有!玖玖帶回來一個神秘的【船工】!」
……
逐光號船艙內,玖玖聽完關瀚的推斷,半晌沒有再碰酒壺。
「你是說,九號會把責任推給我?」
「這才正常。」
關瀚從楚煬手中拿過酒壺,遞到她面前,「你在海上活了這麼久,竟然還是沒看懂人心。」
玖玖沒有接話,表情陰沉。
楚煬伸手把酒壺拿了回去,喝光最後一口,咧嘴笑道:「怕什麼,去找老頭子,九號那種貨色不敢到極道要人。」
他晃了晃空酒壺,沖關瀚抬起下巴。
「喂,關瀚,送我們去極道。」
關瀚眉頭一挑,有些好笑,「我為什麼送你們?」
「那隻S級災厄【嫁女】離開前,朝你的船上丟了東西吧,嘿嘿,我看見了。」
楚煬搖晃著酒壺,卻倒不出一滴酒水。
關瀚面無表情,沒有回答。
楚煬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嫁女扔來的東西,別的還好,要是一塊紅手帕,嘿嘿,那你可要小心了……」
說完他便閉上嘴,見關瀚半晌沒反應,這才悻悻道:「算了,真沒意思,直接告訴你吧,接了手帕,一個月內它就會回來娶你!」
「娶我?」關瀚皺著眉,無法理解。
「嘿嘿,嫁女娶人,只娶死人。」楚煬靠住木牆,笑道,「S級災厄,你擋得住嗎?」
「送我們去珠穆朗瑪島吧,老頭子能幫你。」
關瀚想起紫色物資箱裡的紅帕,沉默了。
片刻後,關瀚放下酒壺,轉身走出船艙。
許萸還守在船舵旁,張濤與周錚正在固定剛搬回來的食物箱,貿易船的船首已經沉入黑水。
關瀚登上船首,抬手下令。
「揚帆,啟航!」
「目標,珠穆朗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