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奇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把本子塞回懷裡,快步跟了上去。
哈納夫扎彎著腰,小心翼翼地跨過那道對他而言過於低矮的門梁。
三人一前兩後,踏入了神社的內部。
和外頭那片荒涼的墓地截然不同,神社內部自有一種莊嚴肅穆的氣象。
一條石板鋪就的參道筆直向前,兩側是成排的石燈籠,一字排開,一直延伸到正殿門前。
每一盞燈籠表面都擦得乾乾淨淨,燭火在燈罩里微微跳動,給灰白的雪色添了幾分暖意。
那些在外面腰挎長刀、昂首闊步的武士,跨進神社大門的那一刻,一個個都收斂了鋒芒,低著頭,沉默地走到正殿前,雙手合十,微微躬身,然後安靜地退到一旁,給後面的人讓路。
費奇四下張望,忍不住壓低了聲音:「這地方……還挺有氣勢的。」
薩米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正殿中央那座巨大的神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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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龕由整塊黑漆木雕成,四周以朱漆描邊,裝飾著繁複的雲紋與刀紋,歷經歲月卻依然光潔如新。
神龕正前方,一個古樸的刀架靜靜地立在那裡。
刀架上橫陳著一柄太刀。
刀鞘漆黑,刀柄纏著深色的鮫皮。
整柄刀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散發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感。
那是身經百戰的兵器才會有的氣質。
霜月龍馬生前的佩刀,大快刀二十一工之一。
秋水。
費奇盯著刀架上的秋水看了好一會兒,壓低聲音問道:「老大,這把刀……看起來好像不一般啊。」
「當然不一般。」薩米抱著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這是大快刀·秋水。論等級,跟馬庫斯那把朧光平起平坐。是和之國的國寶,也是和之國武士的精神象徵。傳聞中這柄刀的質地堅硬得離譜,即便是一頭恐龍踩在刀身上,刀身也不會彎曲一毫。」
費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大快刀?跟朧光一個級別?!」
哈納夫扎聞言也微微側目,低頭看著那柄太刀,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
「嘖……」
薩米盯著秋水看了幾秒,嘴角忽然撇了一下。
「堂堂大快刀,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擺在神社裡。」
他低聲嘀咕著,語氣里說不清是佩服還是無奈,
「該說和之國的武士太有武德呢,還是太死腦筋呢……」
薩米搖了搖頭。
這把刀要是放在海外,如果讓別人知道,在一座神社當中供奉著一把大快刀,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擠破頭來爭搶。
要不要拿走呢?
薩米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參拜的武士。
一個個神情肅穆,雙手合十。
這些人里,沒有一個是自己的對手。
以他現在的實力,想把這把刀拿走,沒有人攔得住。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薩米摁了下去。
不行。自己還打算和和之國建交。
要是把他們的國寶給偷走了,建交這個事情絕對沒戲。
畢竟霜月龍馬和秋水,已經成了和之國武士道精神的化身。
動這把刀,就是和整個和之國為敵。
「走吧。」薩米收回目光,朝正殿更深處的參拜區走去。
就在三人準備上前參拜之時。
「嗚哼——嗚哼——」
一聲清亮的獸鳴從正殿側面傳來,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薩米等人循聲望去。
正殿一側的廊下,一個紫色頭髮的身影正盤腿端坐在蒲團之上。
他身穿一件泛著淺綠色楓葉花紋的羽織,衣襟敞開著,露出結實的胸膛,膝上橫放著兩柄太刀。
雖然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紫發男人原本閉著眼,在狛狐出聲的瞬間,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偏過頭,看向身旁那隻白色的狛狐。
此刻,正那隻狛狐趴伏在地面上,前爪緊緊扒著地面,渾身的白毛根根豎起,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紫發男人看著它這副模樣,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了,鬼丸。」
那隻被喚作鬼丸的狛狐又嗚哼了一聲,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正殿前的方向,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紫發男人這才順著鬼丸的視線望了過去。
正殿前的參道上,一個身穿深灰色粗布羽織的男人正站在那裡。
身形普普通通,相貌普普通通,放在前來參拜的武士里算不上特別出彩。
可鬼丸的反應卻很不對勁。
紫發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個灰衣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奇怪。
對方雖然一副武士打扮,但身上沒有任何屬於武士的氣質。
沒有那種從小浸潤在刀劍之中磨出來的銳氣,也沒有那種循規蹈矩的端莊。
明明腰間別著刀,卻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真正的武士。
紫發男人又掃了一眼那把短刀。
雖然看不見刀身,但刀鞘的做工和刀柄的纏法,倒是有幾分講究。
應該是一把快刀。
一個帶著快刀卻沒有武士氣質的人麼……
紫發男人的目光又移向灰衣男人身旁的兩道身影。
一個穿著茶色棉袍,縮在圍巾里,看著像個隨從。
另一個……
紫發男人抬起頭,微微眯起眼睛。
真是個大塊頭。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個三人組,怎麼看怎麼奇怪。
而在另一側,薩米也注意到了廊下那道紫色的身影。
霜月鐵齋?不,沒這麼年輕。
他的目光在對方膝上那兩柄太刀上停了一瞬,又掃過他身旁那隻如臨大敵的白色狛狐,腦海里閃過一些早已模糊的劇情碎片。
難道是……他的兒子?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傢伙,應該就是霜月鐵齋的兒子,未來的鈴後大名,霜月牛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