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領導辦公大院出來,陳平安渾身上下鬆快得不行。
這幾年他跟個陀螺似的轉,發動機、空間站、人造太陽,一個連一個,如今總算能喘口氣。
他沒讓司機送,自己開了車。
車出了大院,一路往南鑼鼓巷去。
街上的路燈全換了新的,亮堂堂一片。
擱兩年前,這條道到了晚上黑燈瞎火,行人出門都得揣個手電筒。
現在不光路燈亮了,路邊還新開了兩家商店裙。
再往前開,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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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接一輛的電動公共汽車從身邊開過去,公交站牌底下排著長隊,人人臉上都有笑模樣。
街邊有個大爺推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嶄新的電熱水壺,跟旁邊人顯擺。
「我兒子廠里發的福利!插電就燒水,比生爐子快多了!」
「我家也發了個電暖器!」
「我家發了電炒鍋!」
一群大爺大媽圍著比誰家電氣多,跟前幾年比誰家有糧票一個架勢。
再拐個彎,路邊一排低矮的平房,家家戶戶窗台上都擺著電燈,有的屋裡還傳出收音機聲。
放以前,都捨不得那點煤油錢。
變化是真大。
陳平安心裡挺感慨。
這一切的根子,是他自己。
想到這,他哼起了小曲,方向盤都跟著晃。
車停在南鑼鼓巷口,陳平安四下看看沒人,從空間裡拎出來一網兜草莓,又拿了兩條石斑魚。
拎著東西進院,剛進月亮門,就聽見院裡熱鬧。
「將軍!」
「哎哎哎,悔棋悔棋,我這步不算!」
「您都悔三回了!」
石桌旁,岳父和姥爺殺得難解難分。
老爺子舉著個「炮」懸在半空,岳父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不讓悔棋,倆人鬧得跟孩子似的。
旁邊地上,囡囡扎著兩個小辮子,正帶著三歲的龍鳳胎數螞蟻。
「一、二、三……」
「姐姐,螞蟻搬家去哪兒呀?」曉曉仰著小臉問。
「搬去咱們家。」囡囡一本正經,「它們聞著咱家的飯香了。」
瑤瑤蹲在旁邊附和:「對,聞飯香。」
陳平安剛進院,瑤瑤耳朵尖,第一個聽見動靜。
「爸爸!」
兩個小短腿蹬蹬蹬衝過來,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曉曉也跟著撲上來,三個腦袋在他腿上蹭。
「哎喲,慢點慢點。」
陳平安把東西往桌上一放,一手撈一個,把曉曉和瑤瑤抱起來。
「爸爸,香!」
「那是,草莓。」陳平安把她舉高,「等會兒洗了吃。」
姥爺棋也不下了,湊過來一看那網兜,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乖乖,這哪來的鮮草莓?」
「托人買的。」陳平安把倆孩子放下,「爸,姥爺,洗手,嘗嘗。」
岳父拿起一個草莓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一條縫,「甜!」
廚房門帘一挑,岳母和姥姥探出頭來。
「平安回來啦?喲,還買魚了?」
「姥姥,這魚是活的!」瑤瑤跑過去匯報,「還在動!」
「活的?」姥姥出來一看,那條海魚尾巴還在甩,「哎喲,還真是活的!這活海魚可金貴了。」
「媽,姥姥,你們歇著。」陳平安擼起袖子,「今天魚我來做。」
「你會做魚?」
「會一點。」
岳母將信將疑,還是把灶台讓給了他。
傍晚,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聲。林婉秋下班回來了,車還沒停穩,瑤瑤就衝出去報信。
「媽媽!爸爸回來啦!還做飯啦!」
林婉秋一愣,推著車進院,正看見陳平安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紅燒海魚。
「今天怎麼這麼早?」
「假批下來了。」陳平安把魚放桌上,「歇一陣子,天天在家陪你。」
林婉秋這兩年給安排在街道上班,如今也是骨幹了。
「沒個正形,爸和姥爺都在呢。」
「他們聽不見。」
「聽見了!」姥爺在桌邊喊,「老頭子我耳朵好使著呢!」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
晚飯擺開,紅燒排骨、清蒸海魚、白灼大蝦、白面饅頭、一盤草莓收尾。
「爸爸,這魚一點刺都沒有。」囡囡說。
「那是爸爸把刺都挑了。」
「爸爸真好。」
「就你嘴甜。」
一家人圍著桌子,燈光暖黃,外頭路燈亮堂堂的,屋裡飯香混著草莓香。
陳平安看著這一屋人,心裡感覺十分踏實。
這幾年忙前忙後,圖什麼?不就圖這個嗎。
曉曉和瑤瑤洗漱完,穿著小睡衣,鑽進被窩,一人一邊摟著陳平安的胳膊。
「爸爸,講故事!」
「講什麼?」
「講打壞人!」
「對,打壞人!」
陳平安清了清嗓子:「從前啊,有一隻大老鷹,天天在人家頭頂上轉悠,偷看人家吃飯……」
「後來呢?」
「後來人家造了一門大弓,嗖一下,把老鷹的毛給燎了。老鷹光著屁股就飛回去了,再也不敢來了。」
兩個孩子笑得在被窩裡打滾,笑著笑著,眼皮開始打架,沒多大會兒,呼吸聲就勻了。
陳平安輕手輕腳下了炕,給倆孩子掖好被子。
回到正屋,林婉秋坐在燈下,正給瑤瑤縫一條小褲子,膝蓋那兒磨破了。
「孩子們睡了?」
「睡了。」
陳平安在她旁邊坐下,燈光落在她側臉上,比前兩年豐潤了不少,也許是靈泉的原因,整個人看著還是很年輕。
「看什麼?」
「看我媳婦。」
林婉秋白了他一眼。
「老不正經。」
「我正經著呢。」
「婉秋,這幾年,虧欠你們娘幾個的不少。這回我哪兒都不去,就在家。」
林婉秋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了他一會兒。
「你在家待著,孩子們高興。」
她頓了頓,「我也高興。」
屋裡安安靜靜的,就聽見座鐘滴答滴答響。
這日子,真好。
陳平安正這麼想著,耳朵忽然動了動。
院外,有汽車引擎聲。
不止一輛。
緊接著,巷子兩頭傳來腳步聲。
陳平安眉頭一挑。
封鎖巷子?
「怎麼了?」林婉秋察覺到他的動靜。
「沒事,你待著。」陳平安起身,披了件外套,「來客人了。」
「這大半夜的,什麼客人?」
「大客人。」
陳平安推門出去。
院子裡,岳父也聽見動靜出來了,披著棉襖,一臉疑惑。
「平安,這大晚上的……」
「爸,您回屋,沒事。」
話音剛落,院門被輕輕叩響。
陳平安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愣了一下。
大領導。
就穿了一件深色大衣,身後跟著兩個警衛,一輛車停在巷口陰影里。
「領導?您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