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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空和空聞

  .....

  京獄,同樣一片混亂。

  滿坑滿谷的老鼠都在暴動,一層又一層蠕動的黑潮沿著坑壁上升。

  四面都是哀嚎。

  不只是囚犯,還有那些僧人。

  那具金白僧人的法相越發膨脹,撐滿凹坑,周身卻流著一層妖異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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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光蒸騰如焰火,落下時輕輕輕一裹,僧陣中的一位僧人便皮肉剝落,化作一道盤坐的白骨。

  眼洞空空,頗為攝人。

  他們一個又一個地死去,漸次向前,而那些還沒輪到的僧人,眼中雖然顯出莫大的恐懼。

  卻依舊口誦經文,死死不動。

  「外面的盂蘭法會只是一個幌子,原來這裡頭才是陣眼!」

  以眾生願力為引,撬動血煞之力。

  隔著老遠距離,季流雲看得心驚肉跳。

  「可這是什麼樣情況,這些和尚信仰這麼強嗎,這都不比堵槍眼差了啊......」

  很快,他發覺不對。

  憑藉幾乎大成的二層心魔引修為,他聞到一層熟悉無比的味道,霎時反應過來。

  「不對,心魔引......是明王降!」

  「這些僧人是被秘法控制了心神。」

  「怪不得之前覺得執念這麼強。

  我說呢,要真能培養出這種信仰。

  這天下早該姓少林了!」

  季流雲望著那尊橫坐半空的血色僧人虛像,面色更凝。

  「禿驢們在這地方用陣法和自己的血肉引動獄中煞氣。

  而且是先引願力,再以願力飼餵煞氣。」

  「凝聚一道這麼強的煞氣,到底想做什麼?」

  「總不能是用來修煉.....那麼還能搞什麼,殺人?這麼大動干戈,應該不至於.....」

  季流雲緊緊皺眉。

  煞氣越匯越重,已經讓他有些不適。

  而心中的那絲異樣感愈演愈大,如一絲不斷擴開的縫隙。

  只覺面前就剩一張薄薄的窗戶紙。

  捅開就見真相。

  季流雲突然扭頭,看向京都另外一個方向。

  識海中似有所感,浮出一副模糊景象。

  一尊金色怒目明王,正與一道龍形虛影角力纏鬥,每一擊都讓大地顫抖。

  明王相漸漸就快不敵。

  就在這時。

  那尊懸在半空的僧人虛像,陡然睜開了眼睛,一身讓人心驚肉跳的血紅煞氣褪下。

  如潮水涌動,落到手中。

  瞬息間,凝為一把長長的法劍,邪氣滾滾,劍身通體發黑,絲絲縷縷的黑氣中,浮現出掙扎的骷髏人頭。

  季流雲猛然收回目光。

  雙眼刺痛,忍不住的淚水長流。

  「好恐怖的意念....」

  下一刻,僧人虛像終於起身,手中那支蓮花潰散,笑容隱沒,露出伏魔忿怒相。

  他高舉法劍,沖外拋飛出去。

  刺耳尖嘯,巨坑中湧起狂風。

  狂風過後,餘留一地披著僧衣的白骨。

  不空法師,連同那尊僧人法相,都已經不見蹤影。

  「他們想幹什麼?」

  季流雲感受其去向,一道金光破開識海。

  他悚然明白過來。

  佛門想要....弒儲君!

  ......

  府城河。

  晉王擰身揮劍,又斬開一黑甲人的頭顱,一腳將其踢入河中,宛如炮彈。

  副將們緊緊圍繞在他身旁,格擋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

  「殿下,這些人都是衝著我們來的。」有人大喊。

  晉王只是笑,伸手擰掉一黑甲人的頭顱。

  再將那頭盔舉起來,遠遠地衝著太子那邊示意。

  「做戲,自然要逼真一些。」

  晉王丟掉頭盔,語氣平淡。

  副將勉強格開一刀,心中氣血翻湧,只覺得憋屈無比。

  真是做戲嗎?

  這些人,好像是真要殺了他們。

  晉王無悲無喜,只抬首看向空中。

  不知為何,他失卻了最開始那股勇猛精進的勢頭,揮劍出拳間顯得有些綿軟。

  這些黑甲人,一時間依然奈何不了他,卻好像源源不斷,越聚越多。

  即便宗師強者,也有力竭的時候。

  晉王卻無動於衷,只盯著半空中,那尊漸要崩潰的明王相。

  「昂!!」

  一聲昂揚龍吼,不動明王相終於崩潰,破散為漫天絢爛金光。

  龍脈虛影昂首擺尾,抖動鱗甲,顯出暢快之相。

  它此刻也有些狼狽,滿頭金血,頭上兩角鬆動,噴吐粗氣,金色巨燭望向地面。

  掃到太子時,略作停留。

  望見晉王時,顯出莫大的欣喜之色。

  晉王同樣仰頭,對視望著那對似有人性的眼睛。

  不見欣喜,一時間卻流露出些許迷茫之色。

  身邊,圍繞他的副將又少了幾個,剩下幾人均是狂喜。

  他們都知道,這尊明王相對晉王的實力有壓製作用。

  此刻不見,意味著晉王可以全力出手。

  那今日,京都將會見識到霸道真氣的恐怖。

  屋頂上,王太監目露忌憚之色,衣角無風自動,伸手按住太子肩膀。

  「殿下,京獄那邊還沒動靜....」

  太子卻只死死盯著那道龍脈虛影,一言不發。

  下一刻。

  破空聲起。

  一道白玉僧相從天落下,遠在天邊時還大如山嶽,落到近處時已化作常人大小。

  身如白玉,泛起讓人挪不開眼睛的色彩。

  王太監眼中浮出一絲敬畏,喃喃:

  「須彌真氣....」

  僧人落在龍頭之上,那龍脈虛影恍若未覺,依然在搖頭擺尾。

  僧人手持法劍,一點紅潤之色滾到劍尖,他只是平平常常地舉起,再向下揮砍而去。

  晉王嘴唇一抖,直衝天上,大吼:

  「不!」

  這一劍,直接削平了那隻短角。

  「昂!!!」

  龍脈發出先前都未有過的痛苦嘶吼,直接散開身軀,化為清濁二氣,鑽入河中。

  晉王身子猛然一頓,眼睛瞪大,於半空中視野天旋地轉。

  再回過神,面前是王太監飛速放大的一掌。

  轟!

  他身如墜火,飆入河中,滾燙的氣息讓河水瞬間沸騰,左傾右浮,無數死魚死蝦飄浮上來。

  幾個副將目眥欲裂,竟直接跳下去撈人,燙得慘叫不止。

  在朝堂沉浮數十載,向來不動聲色的林庸之。

  望見這一幕,臉上終於露出莫大喜色。

  「成了,哈哈!殿下,從今往後,天下再無心腹大患!」

  太子臉上卻見不到一絲快意之色,只呆呆坐在那裡,眼裡漸明漸暗。

  王太監望向翻滾河水,眼中閃過一絲惋惜,搖搖頭,上前解開自己衣服,披在太子肩上,輕聲道:

  「殿下,這一掌只斷他經脈,散他修為,不會死的。」

  太子這才抬頭,眼裡回過一絲神,勉強地笑笑。

  「哦....好,好。」

  林庸之快意而笑,臉上每一根皺紋都舒展開來,在太子周圍,負手踱步,許是太過暢快,竟忍不住教訓起來:

  「殿下,欲成大事,何必有此婦人之仁。」

  沒聽到回應,老人也不在意,看向半空那僧人虛相,上前一步,整理衣冠,鄭重作揖,朗聲道:

  「幸得不空法師助拳,今日除掉奸邪叛逆,匡扶大乾正統。

  他日,佛門將為大乾國教,享萬世香火連綿,如日中天。」

  那年輕僧相揚起嘴唇,微微一笑,單手合十還禮。

  「佛門不欲與大乾共治天下。」

  他清淡地道。

  短短几個字內,嗓音從年輕逐漸變得沙啞,低沉,甚至讓下面的太子聽著有些似曾相識。

  林庸之嘴裡戛然而止,眉頭緊皺,顯然無比意外。

  僧人高懸天上,身後一輪大日,手上一把法劍,宛如天人。

  可他的臉上,皮肉開始一層層的墜落,像是凝聚壓縮的歲月在那張臉上全數爆發。

  僧人越變越老,短短几息,就變化成一張熟悉的,蒼老的臉。

  「空聞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