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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晏恆的媽媽

  晏恆沒有想到許安安會忽然提出要見晏震澤,明顯愣了一下。

  「見他幹什麼?」

  「聊一聊我們的事。」許安安說,「他畢竟是你爸,我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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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晏恆很堅決,「安安,我娶你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我知道你不需要。」許安安轉過身看著他,「但是我想。」

  晏恆看著她,沒有說話。

  許安安繼續說:「晏恆,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但你爸爸還在,我希望我們的事能得到他的認可和祝福。」

  「他不認可也無所謂。」

  晏恆當然知道許安安在想什麼。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需要靠著晏家的名頭才能在外面立足的人了。他有自己的事業,就算在晏氏集團內部,他也擁有穩固的勢力範圍。晏震澤雖然還是名義上的董事長,但若要論起對集團的實際控制力,晏恆並不遜於他。

  只不過他無意爭奪罷了。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錢和權力本身。他要的是自由——給自己自由,也給許安安自由。現在的他完全有本事做到這一點。

  所以他壓根兒就沒考慮過晏震澤的想法。

  因為那根本就不重要。

  「你聽我說完。」許安安走到他身邊坐下,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你現在很厲害,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可是,晏恆,婚姻不是兒戲。他同不同意是一回事,我們告不告訴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也知道我本來就不是他心中標準的兒媳形象,如果我們再不主動一點,那他會更加反感我。」

  「那又怎麼樣?」晏恆皺起眉,「是我們倆過日子,他怎麼想都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要和他斷絕關係?」

  晏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沒有要和他斷絕關係。我只是——」

  「你只是怕他給我氣受。」許安安替他把話說完了。

  晏恆沉默了。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了解晏震澤。自私,虛偽。他不想讓許安安和晏震澤見面,他怕晏震澤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傷害她。如果因為這個,晏震澤要和他斷絕關係,那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本來在他心裡,晏震澤就從來算不上一個合格的父親。

  許安安嘆了口氣,捧起晏恆的臉。

  「晏恆,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我決定了要和你在一起,就做好了要和你面對一切困難和阻力的準備。我不是一個願意逃避困難的人。與其現在躲著,等著日後麻煩找上門來,不如我們現在就主動去解決它。」

  晏恆的眼神閃了一下。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沒有開燈,只有廚房裡透出的一點暖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晏恆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安安,我是不是從沒和你說過我媽的事?」

  許安安愣了一下。

  確實。她只知道晏恆和他爸關係不好,卻從來都沒聽他提起過他媽媽。

  晏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你聽說過方家嗎?」

  許安安搖了搖頭。她對豪門世家的恩怨並不了解,也確實沒聽說過什麼方家。

  晏恆看她搖頭,也不意外:「方家現在已經沒有了,全部產業在我小時候就併入了晏氏。要不然,光憑晏震澤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十幾年裡把晏家的勢力擴張到今天這個地步?」

  說到這裡,晏恆的眼底滿是鄙夷。

  許安安卻不太明白——這方家和晏家到底是什麼關係?怎麼說併入就併入了?

  「當年的方家和現在的晏家差不多。我媽就是方家唯一的女兒。按理說她應該繼承家業,可我媽這個人完全不喜歡生意場上的事。她很文藝,喜歡彈鋼琴、養花、畫畫。我外公外婆十分寵愛她,也就由著她去了。」

  「他們本想著給她招個入贅的女婿,可偏偏被晏震澤搶了先。」晏恆冷哼一聲,「我爸這個人品低劣,但偏偏長得還行。」

  用「還行」來形容其實過謙了。許安安看過晏恆父親的採訪照片——雖然已是將近六十歲的年紀,但一頭黑髮,輪廓深邃,十分英俊。晏恆的長相,很多地方都隨了他。

  「我媽當時年紀小,根本抵不住晏震澤的殷勤追求,深深地愛上了他。我外公外婆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們想阻止,卻拗不過我媽,最後只能默許。」

  「他們確實過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我媽應該是真的很幸福,我外公外婆也漸漸相信了晏震澤。正趕上我出生,晏震澤便提議把兩家的一些公司和資產做融合,登記在我名下。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我外公外婆也越來越老。他們本就是高齡生下的我媽,那個時候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他們覺得晏震澤是一個可以託付的人,便將整個集團都過到了我名下。說是我的名下,其實就是晏家。」

  「就這樣,晏震澤達到了他的所有目的。我年齡不夠,他自然而然代持了我名下的所有產業,又用了各種手段把這些變成了晏氏集團的合法資產。」

  「那些年,他在外面的女人成千上百。之前他還勉強壓制,可等我外公去世後,他連裝都懶得裝了。那時我媽的精神狀態就已經很不好了。直到有一天,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敲開了我家的門。」

  晏恆的語氣仍然很平靜,可許安安看到他無意識握緊了拳頭。

  「我媽被那麼一鬧,徹底崩潰了。」

  「她完全變了個人。」

  「她以前對我很好的。」晏恆說到這裡,聲音忽然輕了一點,「我記得我五六歲的時候,她每天晚上都會給我彈鋼琴哄我睡覺。她彈得特別好聽,我每次都捨不得睡,想讓她多彈一會兒。」

  許安安的心揪了一下。

  「但後來她卻變得討厭我。」晏恆垂下眼,「我長得越來越像我爸。她每次看到我,就會想起那些事。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控制不了自己。」

  「有時候她會忽然對我很好,叫我過去抱我,但抱到一半又忽然把我推開,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她病得很厲害。一會兒是我熟悉的媽媽,可下一秒就會變成一個魔鬼,瘋狂地打我、罵我,甚至咬我,叫我去死……」

  「晏恆。」許安安站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她把晏恆摟進懷裡,讓他的臉緊緊貼住自己柔軟的腹部。

  她太心疼了。

  那么小的一個孩子,該怎麼面對自己最愛的媽媽變成魔鬼,對著他發出詛咒?更何況,他什麼錯都沒有……

  晏恆抱緊許安安,過了很久,像是在她的懷抱中重新汲取了足夠的能量,才繼續說下去。

  「後來她搬去了英國療養。我們拍完《晚安》之後,晏震澤本來是想讓我去美國的。但我還是選了英國的那所學校,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她——想著離她近一點,萬一她哪天想見我了,我隨時都能過去。」

  「那她見你了嗎?」許安安輕聲問。

  晏恆搖了搖頭:「我試過幾次。遠遠地看過她。有一次鼓起勇氣走到她面前,她看了我一眼就開始發抖,然後轉身走了。從那以後我就不敢再靠近了。只偶爾從護工那裡問問她的情況,知道她平安就好。」

  他抬起頭,看著許安安,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所以你看,我爸不管我,我媽不想見我。我就是這麼長大的。我根本不在乎他同不同意我們的婚事——因為他從來就沒有管過我,現在也沒有資格來管。」

  許安安看著他臉上那個故作輕鬆的笑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

  她忽然明白了。明白晏恆為什麼會對她有那樣強的控制欲,為什麼會在感情里那麼沒有安全感,為什麼會用那種笨拙到近乎偏執的方式來愛她——因為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麼去愛。他從小就沒有被好好地愛過。

  她伸出手,又把晏恆拉進懷裡。

  「晏恆。」

  「嗯?」

  「我們去英國吧。」

  晏恆愣了一下:「去英國幹什麼?」

  「去看你媽媽。」

  晏恆的身體明顯一頓。

  「你不用靠近她。」許安安說,「你就在遠處看著就行。我想看看她。」

  「她不會見你的。」

  「那不試試怎麼知道?」許安安低頭看著他,笑了笑,「醜媳婦還要見公婆呢,我這麼漂亮,怕什麼?」

  晏恆沒有說話。他把臉埋進許安安溫熱的小腹上,過了很久,才悶悶地說了一聲:「……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許安安摸了摸他的頭髮:「因為我愛你。」

  他沒有抬頭,但許安安感覺到,透過薄薄的睡衣,有一片溫熱濕潤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