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已閱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竹椅不再搖了。
橘貓從他腿上跳下來,甩了甩尾巴,不滿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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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明白這個每晚都會給它順毛的人類為什麼忽然變成了一尊石像,手心還潮潮的,摸在毛上黏糊糊的。
橘貓從桌上跳下來,蹭了蹭他的腳踝,他沒有低頭。
棗樹的影子在月光下緩緩移動,從石桌的這一頭爬到那一頭。
陳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指縫間漏出一陣低沉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哀鳴。
那聲音悶悶的,又細又長,橘貓脊背上的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尾巴炸成了雞毛撣子,警惕地盯著他。
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啊...
他不是只是讓徐景行去盯一下葉塵麼?
就盯一下。
怎麼就盯成了十三個分殿、六百七十二號人、十一個悟道境的聖戰陣容了?
還有那天羅鎖仙陣。
那東西覆蓋半徑三百丈,困敵上限直逼悟道巔峰,布陣材料光是陣旗就要一百零八面,每一面都得銘刻三道禁制。
這特麼是隨便能布置的陣法麼?
這是用在小型宗門攻堅戰上的戰爭陣法!
上次動用這東西,還是十大上宗聯合圍剿血魔教的時候。
他一條一條地回想,試圖找出到底是哪一步沒跟上,讓事情滾雪球一樣滾成了這副模樣。
可越想越覺得荒誕,越想越覺得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等等,等等。
或許事情哪裡有誤會,或許還沒那麼糟。
「一定是我哪裡理解錯了。」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和正氣聯盟對立起來呀。那是正氣聯盟,我無極宗也是名門正派,又不是什麼邪魔外道,總得講理的吧?」
自己嚇自己。
陳默重新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發現茶沒喝進多少到嘴巴里,基本都被他手抖撒掉了。
但還好...
真的還好。
雖然烏龍鬧大了,但還好沒打起來。
只要沒打起來,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得親自去一趟老槐巷。
明天天一亮...
不,就現在,喝完這杯茶就動身。
他得親自去老槐巷,問一下徐景行到底哪根筋不對,非要和正氣聯盟碰一碰。
得和正氣聯盟當面把話說清楚,就說無極宗的人只是路過,順便維護青州城治安,絕無他意。
至於信不信再說...
安慰了自己許久,陳默終於覺得胸口那團堵著的氣順了一些,肩膀也慢慢松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靠回竹椅里,抬頭看向頭頂那輪清冷的月亮。
想要在嘗試找到之前那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然後他感覺有什麼東西炸了。
不是比喻。是哪裡好像真炸了。
他整個人從竹椅上彈起來,竹椅被掀翻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是從城東方向傳來的、隔著好幾條街依然清晰可聞的、帶著靈氣衝擊波的爆炸。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嘶喊,有刀劍交擊的金屬顫音混在夜風裡飄過來,又被下一聲爆炸吞沒。
「我是青州分舵舵主!!!」
「為了無極宗榮耀!!!!」
呵呵,完蛋。
.......
「你是說,陳默會是計劃中的變數?」
面具人聞言,嗤笑了一聲。
她並不把陳默放在眼裡。
跳樑小丑罷了。
她曾付出不菲的代價窺見過未來的一角。
在那片天地崩摧、萬靈寂滅的末日圖景中,那些頂天立地的強者身影里,並沒有陳默的身影。
這說明無論如今的陳默如何耀眼,也終究會在未來的某個節點被淘汰,被碾壓,被掃進歷史的塵埃里。
如今的光輝,不過是流星划過夜空時那一瞬的尾焰罷了...
亮則亮矣,轉瞬即滅。
「難道你覺得他看穿了我的計劃?」
面具人微微偏頭,語氣里的嘲弄毫不掩飾。
「哪部分?葉塵那部分,還是血河長老那部分?」
柳霜月沒有回答。
面具人看著她的沉默,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柳霜月是不是得失心瘋了?
否則怎麼能說出這麼離譜的猜測。
一個在未來末日中連名字都留不下來的配角怎麼配看穿她的計劃?
「我說了,無極宗圍住老槐巷應該只是湊巧。」
面具人搖了搖頭,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悠然。
「況且圍再久又如何?找不到血魂石,一切都是無用功。葉塵身上乾乾淨淨,兩邊都查不到東西,只會平白浪費...」
一聲驚天的爆炸將她的悠然自得斬斷。
柳霜月以為又是面具人在搞什麼鬼,她怒目看去,卻發現梅花面具人的眼中也填滿了驚愕。
氣浪從城東方向席捲而來,整座繡樓的門窗在同一瞬間猛然震顫,窗紙被衝擊波撕開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棗樹的枝葉狂亂地搖晃,葉片簌簌墜落,在夜風中翻卷著飛向遠處那片驟然亮起的暗紅色天空。
爆炸的餘韻尚未消散,一道極細微的靈力波動已無聲無息地落在面具人的指尖。
那是她暗中布置在老槐巷外圍的影衛傳來的緊急暗訊。
這是他們的一些特殊手段,可以付出些代價把一段聲音化為一種特殊的頻率,然後跨越極遠距離進行傳輸。
面具人伸手一捉將它捏在手心,然後展開手掌,任由那縷靈力在掌心化開,淡金色的光紋在她掌心中流轉了片刻,然後倏然熄滅。
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雙淡青色的瞳孔在面具後微微收縮了一下。
極短。短到柳霜月幾乎沒有捕捉到。
隨後柳霜月也聽到了這一則急訊。
「正氣聯盟已在老槐巷偵測到了血魂石的靈力波動!!」
「隨後老槐巷爆發了高濃度的魔氣反應,已確認該魔氣源與血月魔帝一脈同源。」
「具體情況未知。」
「葉塵...」
「危!!!」
柳霜月瞳孔微縮。
此刻,她又仿佛從面具人的身後看到了那個男人無形的大手。
她們所有人都仿佛成了那個人的傀儡,主動或者被動的做著他想讓她們做的一切。
奇怪的是,柳霜月除了本能的恐懼外又多生出了一絲奇特的爽感。
看你還裝不裝了。
都提醒過你了那男人陰得很。
你還擱那裡笑。
這下好了。
笑啊,你怎麼不笑了。
是天生不愛笑麼?
你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