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行人一下子就散開了。
杜天明停下自行車,抬眼看去。
一個中年男人正朝他這邊跑來。
那人頭髮亂糟糟的,眼眶通紅。
一隻手死死攥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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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裡還握著一把菜刀。
他跑得踉踉蹌蹌。
後頭追著幾個帽子叔叔。
還有一個繫著圍裙的男人,邊跑邊罵。
「站住!」
「把刀放下!」
...
街上頓時亂了。
就在這時候,路邊忽然衝出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
那漢子身板結實,臉盤方正,穿著一件藍布褂子,瞅准機會直接撲了上去。
「哎!」
周圍人驚呼一聲。
中年男人被撲倒在地。
手裡的布袋滾了一下,卻還是被他死死拽著。
那漢子騎在他身上,兩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嘴裡大喊。
「帽子叔叔!」
「我按住他了!」
他喊得很響。
臉上帶著點興奮。
下一刻,中年男人像瘋了一樣掙紮起來。
他一腳蹬在漢子肚子上。
那漢子悶哼一聲,直接被踹翻到一邊。
中年男人翻身爬起,手裡的菜刀也舉了起來。
漢子臉色一下白了。
他剛才敢撲,是熱血上頭。
現在刀真朝自己來了,整個人都僵住了。
「完了。」
有人捂住眼睛。
菜刀朝那漢子胸口捅下去。
杜天明眼神一沉。
精神力瞬間罩過去。
刀尖離漢子衣服還有一寸時,忽然停住。
中年男人胳膊在發抖,可刀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
杜天明一怔,沒刺下去不是因為他,是中年男人自己停住的。
他瞪著地上的漢子,眼裡全是恨意。
「為什麼?」
「為什麼要攔我?」
漢子趁著這個空當,連滾帶爬往後退。
臉上沒了剛才的得意,只剩下一腦門冷汗。
帽子叔叔這時候也衝到了跟前。
「把刀放下!」
「再動就不客氣了!」
中年男人看著圍上來的人,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氣。
哐當。
菜刀掉在地上。
他也一屁股坐下。
兩隻手重新抱住那個布袋。
系圍裙的男人也追到了。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都跑紅了。
「媽的。」
「光天化日的還敢搶。」
「還敢搶國營飯店!」
帽子叔叔上前,把中年男人按住。
那布袋掉在地上。
幾個白麵包子從裡面滾了出來。
空氣一下安靜了些。
圍觀的人原本還在罵。
看見滾出來的是包子,聲音慢慢小了。
中年男人被按在地上,半張臉貼著灰撲撲的地面。
他的聲音沉悶。
「為什麼啊……」
「為什麼一定要追我……」
「我就是想讓我孩子吃頓飽飯……」
他說著,嗓子哽住。
「娃兒。」
「是爹沒本事。」
「是爹答應你的沒做到。」
這話一出,周圍更安靜了。
那個剛才撲人的漢子坐在地上,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娃從人群後面跑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破舊的衣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細的手腕。
臉蛋髒兮兮的,約莫五六歲。
小女娃跑到帽子叔叔跟前,伸出小手就去推人。
「放開我爹。」
「你們放開我爹。」
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她推不動人,就蹲下去抓中年男人的衣服。
「爹。」
「爹你疼不疼?」
中年男人聽見女兒的聲音,身子一下抖了。
「妞妞。」
「別過來。」
「爹沒事。」
杜天明看著這一幕,心裡嘆了口氣。
這事兒,說到底不複雜。
爹想讓孩子吃口飽飯。
可搶東西就是搶東西。
拿刀就更不對。
一旦傷了人,那就不是幾個包子的事了。
杜天明推著自行車走過去。
那個系圍裙的男人正叉著腰喘氣。
杜天明看清他的臉後,倒是有些意外。
「劉哥。」
系圍裙的男人一愣,扭頭看過來。
「天明?」
他叫劉軍。
是肖勇的徒弟。
杜天明去第三國營飯店送貨時,見過幾面。
杜天明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過去。
「劉哥,消消氣。」
劉軍接過煙,臉色還是不好看。
「今兒也是晦氣。」
「剛出鍋的包子,他抓起來就跑。」
「我一喊,他還亮刀。」
「這不是嚇唬人嗎?」
杜天明點頭。
「這事他不對。」
「拿刀就更不對。」
劉軍哼了一聲。
「可不是嘛。」
杜天明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女娃,又看向劉軍。
「不過劉哥你也聽到了。」
「估計是真餓急眼了。」
「孩子還在這兒呢。」
他頓了頓。
「包子多少錢,我給補上。」
劉軍嘆了口氣,周圍人也都看向他。
事實上,當這個小女娃跑出來後,在場的人都動了惻隱之心
帽子叔叔也沒說話。
可眼神明顯緩了些。
劉軍搖了搖頭,既然有人遞台階,他正好借坡下驢。
「天明。」
「也就是你開這個口。」
「換個人來,我今天非得讓他去所里好好交代不可。」
他說完,又看了眼那孩子。
「包子錢就算了。」
「幾個包子,不值當。」
「你以後常來咱飯店,比啥都強。」
聽到這話,知道劉軍鬆口了,杜天明也知道劉軍說的多來指的是讓他打到獵物送到飯店。
「放心吧劉哥。」
劉軍這才順了氣。
「這還差不多。」
杜天明彎腰,把散落的包子一個個撿回袋子裡。
包子沾了點灰。
但這年月,誰會嫌這個。
他拿著布袋走到帽子叔叔跟前。
「帽子叔叔,辛苦了。」
「這事兒剛才我也看見了,他搶包子不對,拿刀更不對,該處理處理。」
「不過飯店這邊已經說不追究包子錢了。」
「您看能不能從輕處理?」
為首的帽子叔叔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小子,眼裡閃過欣賞之意,這話也算是遞給自己一個台階,雖然他也動了惻隱之心,但這不是包庇犯罪的理由,如果這年輕人讓直接放人那肯定是不行的。
帽子叔叔點了點頭。
「小伙子,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過他當街持刀,這事不能在這兒隨便說兩句就算了。」
「先去所里。」
「該問清楚的問清楚。」
杜天明點頭。
「應該的。」
中年男人這時候已經被拉起來。
他的手還被帽子叔叔控制著。
他看著杜天明,嘴唇動了動。
「小兄弟……」
杜天明擺擺手。
「有啥去所里說。」
「別在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