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十分鐘前,呂家院子。
呂城扛著鋤頭,一身臭汗地從自留地里走出來,推開了自家院門。
這人長著一副三角眼,鷹鉤鼻,年輕時候跟著逃荒的人進來的。
後來娶了逃荒隊伍里的潑婦鄭翠蘭,兩人在杜家村安了家。
這戶人家平時在村里偷雞摸狗,見縫插針地占小便宜,甚至有時候還能順走別人晾在院子裡的衣服。
呂城剛進院子,就聞到一股尿騷味。
他皺了皺眉,心想難道是呂三那個兔崽子又在哪兒亂撒尿了?
「當家的,你可回來了!」
一個身材肥胖、滿臉橫肉的女人從屋裡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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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翠蘭臉色有些發白,手裡還拿著個空蕩蕩的面袋子。
「怎麼了咋咋呼呼的?」呂城把鋤頭往牆根一扔,沒好氣地問道。
「沒……沒了……」鄭翠蘭的聲音都在哆嗦。
「什麼沒了?話都說不利索了!」
「面!地窖里的面!!所有的糧食都不見了!!」鄭翠蘭就像是被人抽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嚎。
「什麼?!」呂城臉色驟變。
那些糧食可是他們家用來過冬的保命糧,尤其那五十斤富強粉和五斤大米,是他倒騰了好久才弄來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向廚房,一把掀開地窖上的木板,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乾淨。
乾淨得連耗子來了都得流眼淚。
原本碼在角落的上百斤糧食都沒了。
「誰他媽乾的?這是進賊了?!」呂城雙眼通紅地從地窖里爬出來,氣得渾身發抖。
但這還沒完。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更可怕的事情,腦袋「嗡」的一聲響。
顧不上地上的鄭翠蘭,他發瘋似地衝進堂屋。
來到炕邊那個牆角,這是他們家誰都不讓碰的禁區。
牆體外邊糊著黃泥,甚至他還抹了一層草木灰做掩飾。
可此時,那塊糊著黃泥的土磚,已經不翼而飛。
呂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顫抖著把手伸進那個牆洞裡摸了摸。
空的!
那才是他的寶貝,只要那個箱子還在,他就有足夠的底氣。
現在箱子不見了。
「完了……」
呂城腳下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麼了?」鄭翠蘭見呂城半天沒動靜,也顧不上哭了,連滾帶爬地進了屋。
當她看到那個空掉的牆洞時,兩眼一怔,就要繼續嚎叫。
「閉嘴!別嚎了!」
呂城突然像是一頭被逼急了的惡狼,猛地站起來,一把捂住鄭翠蘭的嘴,壓低聲音怒吼道:「你是想讓全村人都知道咱們家藏了什麼嗎?你想死我還不想死!」
鄭翠蘭被丈夫兇狠的眼神嚇傻了,連連點頭,眼淚鼻涕糊了呂城一手。
就在這時,院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一個渾身濕漉漉、沾滿泥巴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正是呂三。
他在外面樹林裡躲了半天。
天黑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再加上心裡發虛,覺得杜天明死在河灘上,這時候只要死不承認,村里也不能把他怎麼著,這才大著膽子溜了回來。
「爹……娘……我餓了,有吃的沒?」
呂三剛走進院子,呂城就從屋裡沖了出來。
「啪!」
一個響亮的大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呂三的臉上,直接把他抽得原地轉了半個圈,摔倒在地上。
「畜生!你把東西弄哪去了?!」呂城雙眼噴火,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干……幹啥呀爹?你打我幹啥?什麼東西弄哪去了?」呂三捂著腫起來的臉頰,一臉的發懵和委屈。
「還跟我裝蒜?地窖里的糧食!還有牆洞裡那個鐵箱子!你是不是拿去換錢了?!給我說實話,不然今晚我打死你!」呂城抄起牆角的扁擔,高高舉起。
呂三一聽地窖里的糧食和那個鐵箱子沒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甚至連臉上的疼都忘了。
「沒了?!怎麼會?爹,真不是我拿的!」呂三嚇得連連往後躲。
他雖然平時偷雞摸狗混帳得很,但他也不會犯渾到這種地步。
「不是你拿的還能有誰?牆洞的事就咱們一家三口知道!老子和你娘在地里,今天下午就你個兔崽子在外面瞎晃蕩!你老實告訴我,你碰見誰了,或者你帶誰回家了?!」呂城的扁擔眼看就要落下來。
看著眼前發瘋的父親,呂三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
「爹!真不是我!下午……下午我跟杜家那個慫包杜天明在河邊……」
「你跟那小子幹嘛了?是不是你走漏了風聲?!」
「沒有啊!我……我把他逼下水摸魚,他……他淹死了啊!」
呂三終於繃不住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喊了出來。
「我看著他沉下去又飄上來,斷氣了的!我摸過他鼻子,根本沒氣了!爹,我殺人了……我嚇得跑進了林子裡呆到現在才敢回來啊!怎麼可能是我回家拿了東西!」
這話一出,呂城舉在半空的扁擔僵住了。
鄭翠蘭也顧不上發瘋了。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呂三壓抑的哭聲。
死人了?
杜天明死了?!
呂城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杜家可是杜家村的說一不二的主!
杜無敵當年是在戰場上砍過鬼子腦袋的老兵,全村人都敬著。
杜建業牛脾氣上來是真敢玩命。
最恐怖的是那個叫杜天霸的二愣子,身高一米九,一身蠻力,村里幾個壯漢加起來都干不過他。
要是讓他們家知道自己兒子把杜天明淹死了……
自己一家三口絕對會被全村人活活打死在杜家祠堂!
「你確定他死了?!」呂城一把揪住呂三的領子,聲音都在發顫。
「真……真死了。臉色發青,一點氣都沒了……」呂三快嚇尿了。
「那東西是哪去的?」呂城腦子飛速運轉。
兒子在外頭殺了人,家裡東西被人搬空,牆洞的偽裝被破壞得一乾二淨。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難不成,是有人看見了呂三把杜天明逼死的過程,趁著呂三跑了,然後順藤摸瓜來家裡偷了東西,這是想要挾他們?
是誰?
就在呂城疑神疑鬼的時候。
不知道是受了刺激過度,還是存心想把事情鬧大,鄭翠蘭突然掙脫了呂城剛才捂他的陰影,「嗷」的一聲就衝到了院子門口的大街上。
「來人啊!抓賊啊!天殺的活土匪啊!這是不給我們呂家活路了啊!」
鄭翠蘭的嗓門極大,這一嗓子在寂靜的農村夜晚,簡直比打雷還要響亮。
「砰砰啪啪……」
周圍幾戶鄰居的門紛紛打開,不少人端著飯碗就跑出來看熱鬧了。
不光是鄰居,甚至半個村子的人都被這動靜驚動了。
「怎麼了怎麼了?呂家出啥事了?」
「翠蘭,你大晚上嚎什麼喪呢!」
幾個膽大的嬸子湊了過來。
鄭翠蘭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手拍著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我家進賊了啊!地窖里的糧食百斤的棒子麵!土豆,雞蛋全被人偷空了啊!老天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百斤棒子麵?」
「喲,呂家這平時哭窮的,地窖里還能藏這麼多好東西?我看是報應吧!」
「就他們家平時愛占別人便宜,估計得罪誰了被盯上了,也夠狠的,一點都沒給他們留啊。」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議論紛紛,不僅沒有半點同情,反倒是一個個眼神里透著幸災樂禍。
尤其是前陣子剛丟了下蛋老母雞的隔壁李嬸,甚至捂著嘴笑出了聲。
呂城站在院子裡,聽著鄭翠蘭把糧食的事嚷嚷出去,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
蠢貨!真是個蠢貨娘們!
她這一嚷嚷,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家之前的存貨了。
「行了!別嚎了!還不給我滾進來嫌丟人不夠?!」呂城黑著臉走到門口,一把揪住鄭翠蘭的頭髮,就把她往院子裡拖。
「你放開我!糧食都沒了,你不招賊,還有心思打我!呂城你個沒種的!」鄭翠蘭瘋狂掙扎。
外面鬧得不可開交。
而在人群外圍不遠處,兩個身影也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正是剛剛吃完晚飯出來溜達的杜天明和二哥杜天霸。
「明子,你看,我就說這是呂家那個潑婦又在發羊癲瘋吧。」杜天霸抱著粗壯的胳膊笑著說道。
杜天明站在二哥旁邊。
雙手插在兜里,眼神平靜,嘴角勾起冷笑。
他動用了靈泉水洗滌過身體,再加上靈泉結晶的加持,視力和聽力比普通人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早在自家院子裡的時候,就已經聽到鄭翠蘭的第一聲豪叫。
他帶著二哥過來,就是要親眼看看呂家現在這副跳腳的樣子。
「二哥,走近點看看,好像挺熱鬧的。」杜天明拍了拍杜天霸的胳膊。
兄弟倆撥開人群,往前走了幾步,擠到了視線最好的位置。
「喲,天霸,天明,你們倆也看熱鬧來了?」村裡的二柱叔打了個招呼。
「嗯,吃完飯出來消消食。」杜天霸憨厚地笑了笑。
此時,院子裡的呂三剛好探出頭來。
他在屋裡被爹打了一頓,現在心裡怕得要死,又擔心外面的村民是不是要把事情鬧大。
結果,他這一探頭。
此時天還沒有徹底暗下來,呂三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人群前方。
就這一眼。
呂三原本就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睛突起,瞳孔急劇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他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一個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在人群中。
站著那個被他親手推下河,親手探過鼻息,確認死得透透的……杜天明!
杜天明不僅沒死,還正微笑著看著他。
那笑容在呂三眼裡,比閻王爺還要恐怖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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