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尼絲視角】
他沒有反駁啊......
「以前保羅帶著我退隊的時候，保羅也說了很傷人的話。
如果是路人，她可能不在乎別人對她說了什麼。
但我們之間是互相關心的朋友，關心的人說出的惡語，總是最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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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說了很噁心的話。
但你也知道的，她是一個被詛咒毀掉的人。
她用性來解釋一切關係，因為她百年裡幾乎只見過這一種關係。
所以她之前和你聊天的時候，不是出於惡意，是出於一種扭曲的關心。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關心你。
但是你卻說得那麼難聽，她當然會生氣，會難過的吧？
你也是她關心的人，就像是以前的保羅對著隊伍里其它人說的話一樣。
所以才會讓她那麼難過，那麼生氣。」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的聲音從白布底下悶悶地傳出來，說出來他今天在我面前說過長的話。
「......我能理解她經歷了很糟糕的事情......但這不是她能肆無忌憚地說出那些話的理由。」
「你說的沒錯......可是她也不該死啊......她可以被罵，被趕走，被扇耳光，但不該被那樣殺死的......」
「你是要我在這種事情上油嘴滑舌，像個小丑一樣耍那些小聰明，把尷尬糊弄過去嗎？」
確實，那樣做也不是這個孩子的風格啊。
如果他在這種地方上油嘴滑舌的話，就不是他了。
我放下剪刀，換了個角度，繼續修他耳後的發尾。
「你有討厭的人，討厭的東西，討厭的事。這其實是好事。這說明你有底線，而且底線很高。」
我輕輕地把他後腦勺一撮翹起來的頭髮梳平。
「還記得你小時候，我帶著你去別人家做客嗎？」
「不太記得了。」
「唉......你總是這樣......那希露菲生日那次呢？」
「嗯，還有印象。」
「那就好，當時......你是最不合群的那個。
大家都感動的不行，只有你只顧著自己胡吃海喝，不怎麼說話，連陪笑一下都不願意。」
「哼~」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時候還有笨蛋擔心你交不到朋友，但我心裡其實還挺羨慕你的。
這其實也是一種誠實。
你不管什麼時候都在做自己。
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就連交朋友也是。
沒人能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和所有人都做朋友是不可能的。
要是真有這種人，那他一定是個沒有原則、擅長偽裝的傢伙。
真正有底線的人，不可能和所有人都合得來。
因為這世上總有人和事，是水火不容，必須翻臉的。」
「那我......究竟該怎麼辦？」
說到這裡，我沉默了。
是啊。雖然這個小騙子滿嘴謊話，但我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發自內心的。
他愛著我。
所以我才能毫無顧慮地原諒他，相信他。
想著想著，我的眼角也濕了......
我嘆了口氣。
但心裡其實很開心。
因為這孩子終於像以前一樣，再次依靠我了。
「那不是還有我們呢嗎？孩子做錯了事，總是要有大人來兜底的。」
「......她還活著嗎？」
「嗯，還活著，被小洛救回來了。」
「呵......還真能拼回來啊，說不定還能救回2.5......」
嗯？
救回2.5什麼？
後面的話聲音太小了，我聽不清，不過我知道這傢伙又在開不好的玩笑了。
所以我沒好氣地揍了一下他的腦袋。
但我不自覺地也是被他逗笑了。
然後我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艾莉娜麗潔問他要一個答案......
他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自己底線的答案......
所以他砍了過去......
可砍完之後，他又在後悔......
他不打算把她救回來，因為他討厭她......
但他也不希望她死掉......
他知道那樣不對......
他希望有人能阻止他......
所以才......需要我們啊......
「這件事......我理解你想要保護愛夏。
就像你能理解艾莉娜麗潔一樣。
但是你也知道——理解，不等於正確。
用傷害來阻止傷害的時候，你到底在保護誰？
當時大家都被你嚇壞了。這次有我和洛琪希在，才能挽回，那以後呢？」
我停了一下。
[媽媽不可能跟著你一輩子。]
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
太殘忍了。
所以我只是在心裡想想......
以後這孩子一定還會因為自己跟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而痛苦吧。
頭髮已經剪完了。
我放下剪刀，把白布從他肩上取下來，抖了抖上面的碎發。
然後我從背後抱住了他。
「所以......
不要總是想著一個人解決所有事情了......
那是傲慢啊......
你小時候......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人......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行為，你要好好地向世界展現你的溫柔才行。
總是自己一個人逞強，覺得自己很厲害，能做到所有事情。
但你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你也在希望有人能愛你，幫助你。
所以......
再多依賴別人一點吧。」
明明還是個孩子，也不過幾年的時間，但他的背已經變得這麼寬了。
他沒有出聲，但我知道他在哭。
無聲的。
就像是那時候一樣。
受了委屈不說，疼了不喊，非要自己一個人扛著。
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他長大了，變強了，因為和保羅的事，不見我們了。
因為讓他不舒服的東西，他都會遠遠的躲著。
前不久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被他抱著。
他一個人自顧自地說著話。
夢裡的他那麼孤獨，那麼難過，那麼害怕被丟下。
可那竟然不是夢......
那才是他真實的樣子。
我知道的。
他不是我的孩子。
但這無所謂......
這世界這麼大，我們偏偏相遇了。
我們也是做過約定的人。
那時候就已經約定了：我是你的母親，你是我的孩子。
那時候也約定了：一定要回家。
所以我知道，你無論如何都會站在我這邊。
你不會把我丟下。
所以我也不會把你丟下。
只是第二個約定，真是的耽誤了好久。
無法相見的那些日子，總是有些難過，不過也證明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是多麼充實，多麼幸福。
之前的每一天，我都盼望著你回來，像是小時候一樣和我聊天，和我撒嬌。
你雖然也回去過幾次，但每次時間都那麼短。
每次都在撒謊。
每次都在忍耐。
每次都馬上離開。
你的心根本不在家裡。
但現在你終於回來了。
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直到讓我能聽到這些，我們的心才終於再次回來了。
像是最開始一樣。
互相理解......
互相關心......
互相祈禱著希望對方幸福......
我很想開心。
但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這一定是幸福的眼淚。
我們的心互相擁抱著。
明明有很多話想和他說，但我卻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他也是一樣吧。
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心情......
全都欲言又止......
最後變成那幾句簡單的俏皮話，然後沉默著。
不過無所謂的......
我能聽到他內心的聲音。
所以那些甜言蜜語，那種東西也都毫無意義了。我
能真實地感受到，這份心意，就在我們之間。
我們擁抱了好久。
久到夜風變涼了，星星也偏了。
直到都互相滿足才再次分開。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邊。
我們一起抬頭看著星星。
他還是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
天台上的風輕輕吹著，把剛才剪下來的碎發從欄杆上吹走，像一小撮白色的蒲公英一樣......
【下期預告：第三卷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