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漫中帶著安撫的聲音響在謝驚雪的耳畔，將他從混亂里漸漸給拉了回來，眼裡渾濁的血絲也開始散去。
長劍變回玉扇，脫手掉落在雪裡，悶響裹著霜雪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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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枝眼裡帶著不可置信。
不，怎麼可能。
他剛剛明明就是要墮魔的跡象，怎麼可能會被拉回來！
溫泠鬆開覆在少年手背上的手，上前一步擋在他的身前，垂眸看著謝枝，語氣篤定。
「你衝破了禁制的桎梏，想來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在臨死前想要讓謝驚雪墮魔，為的就是和他同歸於盡。
「你對他就這麼恨嗎？」
「是又如何？」謝枝越過她看向只看得到一抹白衣的謝驚雪，笑地有些扭曲起來。
「可惜沒能讓他墮魔，不然還能陪我一起下黃泉呢。」
溫泠微微彎腰，以上位者的視線盯著她，讓人不寒而慄，「那可真是讓你失望了。」
謝枝忍著疼痛，撐著雪地艱難往後退，她嘴角勾起，露出一絲邪惡的笑容。
「有人比我還希望他成魔，所以謝驚雪墮魔是遲早的事，你又能護他到何時？」
溫泠眼神微凝，「你什麼意思？」
謝枝不再說話，而是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表情就開始痛苦起來。
身上溢出的血流淌在雪地里，看起來格外刺眼。
最後她沒了動靜，倒在雪地里。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陣法也被打開，裡面的人一出來就是看到謝枝死去的場景。
看著站在謝枝身前的紫衣少女時，幾人眼裡登時閃過恐懼之色，下意識都往鎮外跑去。
誰知下一刻，那紫衣少女竟瞬閃到了他們前面。
寒霜幻化成冰劍執於溫泠手中，她唇角微勾，指尖漫不經心撫過劍面。
「不好意思，你們今日得留在這。」
莫離退後兩步，說起話來牙齒都有些打顫，「我們不是和謝枝一夥的！只湊巧遇到而已，這可不關我們的事！」
溫泠很有耐心地道：「說完了嗎？」
「什……什麼？」
「既然說完了，那就去死吧。」
溫泠話落，指尖撫過的劍面驟起寒霜，隨即朝他們橫掃一揮，帶著霜花的劍氣朝他們襲去。
幾人驚慌，紛紛四面逃去。
可還沒走幾步，就被劍氣波及瞬間凍在原地，頃刻碎裂。
「全殺了？」松風意外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溫泠收起寒霜，臉色平靜如水，「你覺得不該？」
松風道：「那倒不是，本座只是覺得你小小年紀不應該是這樣。」
明明只有十六七歲的年齡，動起手來卻絲毫不猶豫且狠厲。
溫泠嘴角噙著笑意，「那你覺得我該是怎麼樣？」
松風：「就像那個銀毛小子啊，整天看起來無憂無慮的。」
溫泠沒有再回他話，而是將靈珠喚進玉鐲後，抬眸看著那邊的謝驚雪。
少年還是戴著帷帽，他低著腦袋，雙膝跪在地上，手無力垂落在身側，微微顫抖的身體讓人看得出來他現在並不太好。
溫泠就這麼安靜地看了他許久。
她踏著雪往他那邊走，來到他身前垂眸看著他，向他伸出一隻手，「謝驚雪，你該起來了。」
謝驚雪一言不發，依舊低著腦袋沒有動身。
溫泠也不著急，很耐心地等著。
「溫泠。」他叫她的名字。
「我在。」
少年低啞著嗓音說：「可以幫我把帷帽取下嗎？」
溫泠頓了頓，伸手將他帷帽輕輕取下，目光不自覺落在了他頸側的黑痕。
「很醜吧？」
他喉間溢出一絲自嘲的笑意，沒敢抬起頭來。
溫泠像是在細細打量，一時半會沒出聲。
良久，她懶懶地道：「丑什麼丑，都已經變淺了，還有謝驚雪，你頂著這張臉就不能多誇誇自己？」
謝驚雪抬頭對上她的視線，手指微微縮緊，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你……不厭惡？」
溫泠輕聲一笑，「你是我朋友，我為何要厭惡你？」
她再次朝他伸出手，「這下能起來了吧？」
謝驚雪睫羽輕顫，喉嚨里擠出一句干啞的話，「如果我墮魔了，你會怎麼做？」
溫泠手指輕動，啟唇道：「我會殺了你。」
她依舊是之前那個答案。
「所以你會嗎？謝驚雪。」
謝驚雪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嘴角牽起虛弱的笑，「我不會。」
他抬起手放在她的手心，借著力從雪地里站起身，微垂著眸看著她，再次說了一句。
「我不會墮魔。」
溫泠輕輕一笑，「好啊，我信你。」
眼看著他頸側的黑痕已經徹底消失，她問道：「你這個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出現？」
謝驚雪抬手觸碰了下頸側，「它是不定時出現，出現的時候我會提前感知到。」
「是因為玄靈體嗎？」
謝驚雪搖頭，「之前我以為是因為玄靈體，但現在恐怕是因為謝枝說的那半顆魔種。」
溫泠忽然想起前世成為魔尊的謝驚雪，是一直戴著面具的，難道就是因為這黑痕？
「這半顆魔種，除了有這黑痕以外，還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謝驚雪彎腰將帷帽撿起來，「並未有其他影響。」
溫泠緩緩點頭，稍微放心下來。
「你們這是解決完了嗎？」
這時，宿時章御空回來，看著倒下那麼多屍體時，眼裡閃過驚訝。
都……都殺光了？
「解決完了。」溫泠轉身看向他，「還是得多謝你幫謝驚雪的忙。」
謝驚雪也看向他道：「多謝。」
宿時章從剛剛那陣驚訝里回過神來，連忙擺擺手。
「哎呀這沒什麼的，再說了咱們在清東城好歹合作過，也算半個朋友，這是應該的啦。」
「話說你們有興趣往鎮裡去嗎？」
宿時章指著裡面問，「聽謝驚雪說裡面陣法多，我估計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如咱們合作一起進去瞧瞧？」
溫泠往鎮深處看了眼，又瞥了下謝驚雪道：「先休整休整吧，過兩日再探。」
既然來了那自然是要去看看，不過謝驚雪現在這狀態不太合適。
宿時章表示沒問題。
「唧唧。」這時，溫泠耳旁處傳來叫聲。
她側眸一看，見是那個雪糰子還趴在她的肩膀上。
她抬手將它拿了下來放在手裡，伸出手指逗了逗它，「你居然還沒走。」
還以為這雪糰子早就離開了，沒想到還待在她的身上，倒是還蠻頑強的。
雪糰子討好似的蹭了蹭她的手指，又唧唧叫了兩聲。
溫泠笑了笑，將它放回了肩膀上。
既然不想走，那就跟著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