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幾個人總感覺有點懵登,有點像是喝酒斷片,但仔細想想又好像什麼都沒忘。
反正就是有點稀里糊塗。
院子外看熱鬧的孤魂野鬼們這會兒全都作鳥獸散,得罪不起啊!
甜寶喊了聲,「哎,你們別走啊,一會兒給你們燒祭品……」
話音還沒落,所有人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甜寶「嘖」了一聲,竟然不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她撣了撣衣襟,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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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孤魂野鬼對陰差有著本能上的忌憚。
一般的先生對於處理這種事情會採取三種措施。
第一種就是用術法直接趕走,至於下次再不再來就不好說了。
打不服一遍遍重來的也不在少數,犟種鬼也很多。
第二種就是鎮壓,也是使用頻率最高的。
利用符咒法器等物將其鬧事的惡鬼鎮在某地。
這種也不太靠譜,說不定什麼時候有人就會誤打誤撞解了封印,就和當年的孫老太一樣。
第三種就是直接將鬼殺掉,這種用的是極少的。
道家雖然有殺鬼咒,但是輕易不會使用,有損陰德,陰間的律法中殺鬼等同於陽間的殺人。
對於那些作惡多端的厲鬼,你直接殺了他有時反倒幫他們解脫了。
讓他免受地獄的懲罰。
送鬼入地獄的很少,需要陰陽先生自己離魂押著惡鬼去地府,要麼就得像甜寶這種,地府有人的,還能請得動的。
陰差雖是地府的底層工作人員,但也不是說叫來就能叫來的。
她這些年叫麻大棒上來的次數不多,但是每叫必到。
她也不知道為啥麻大棒對她會另眼相待,很給她面子。
肯定不會因為幾塊糖,也不會因為每年的幾次供奉。
只要他們願意,有的是陰陽先生願意好吃好喝供奉他們。
有時她猜測會不會跟師父有關。
別看麻大棒跟師父表面上相互看不順眼,但其實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于波領著所有人出來了,他快走兩步上前,「田大師,你沒事吧?」
甜寶微微搖頭,「沒事!」
她看向九個小伙子,「我們現在開始吧!」
于波趕緊應著,「行行行,你看咋弄我們配合著!」
他朝著九個人喊了一聲,「兄弟們今晚辛苦了啊!明天我請大家吃大餐!」
今天晚上這幾個人都是開的小灶,吃的大魚大肉,還有好酒伺候,喝酒也壯陽。
聚陽陣一起,勢必要損耗一些他們自身的陽氣,自然要好好補補。
甜寶領著九個人繞著工地走,將換來的八十一枚硬幣圍著工地埋了一圈。
每到一個方位留下一個人。
不是隨便留下的,按照生日時辰再結合奇門遁甲的九宮位來分配位置。
八個方位各一人,中宮也就是陣眼,由老趙來坐。
風水認為天地初開之時,氣化為九星,之後才形成了天地。
天地的運行以九星為掌控,九星與九宮相配,從而產生各種變化。
九星就是在北斗七星的基礎上又加入兩顆星。
七星分別是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和破軍,實際在武曲星左右還有兩顆不起眼的星星,分別是左輔和右弼。
九個人分別在九個方位盤膝而坐,面前又插上九面旗子。
風水學上將九星根據五行的屬性用顏色區分,形成了一個系列名稱:一白、二黑、三碧、四綠、 五黃、六白、七赤、八白、九紫。
其他的顏色都好說,碧色是甜寶自己買了顏料按照古書上的顏色調出來的。
碧色似綠非綠,似藍非藍,被古人常用來形容水的顏色。
「接天蓮葉無窮碧」的碧就是碧色。
甜寶將九字真言「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的九個手印分別教給九個人,讓他們在打坐的同時結印。
李雷搬來一張桌子,上面擺上香爐和令旗,甜寶腳踏七星步,拿出符紙一抖,瞬間燃起,引得于波等人驚訝的睜大眼睛,倒吸著涼氣。
甜寶就稀罕他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符紙燃完,甜寶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三個人頓時感覺周圍的空氣好像變得暖了起來。
之前每到晚上,工地不但比市裡的溫度低,風還很涼。
現在暖洋洋的讓人很舒服,特別是傳來的一陣陣花草香氣讓人心曠神怡。
已經逃跑的那些孤魂野鬼又慢慢匯聚過來,但是不敢踏進工地的院內,都聚在門口朝裡面張望著,眼裡帶著渴望和好奇。
這些經文能撫平他們浮躁不甘的內心,讓他們有一種莫名的嚮往。
念完一部超度經,甜寶睜開眼睛,「把祭品拿到院外燒了吧!」
她又看向于波,「現在整個工地的陰煞之氣已經消散,充滿了陽氣,金剛牆將這些陽氣鎖住不外泄,外面的陰邪也無法侵入。明天開始就會越來越順當。」
「之前這裡是一個巨大的負能量場,你們做事才會不順,工人們頻繁出事,氣氛也不好,偷懶、脾氣暴躁、態度消極,明天開始就會好起來。」
于波咧開嘴樂了,「好好好!多謝田大師!」
他都感覺出來這不一樣,心裡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田大師,你說這個風水真的對人的運氣影響很大嗎?」
甜寶看他一眼,「當然,不好的風水就像是病毒,伺機而動,等著你時運低下的時候就會趁虛而入,讓你更加倒霉。」
「好的風水布局正好相反,在你一切順意的時候可能感覺不到,但是會讓你順意加倍,時運低下的時候又能替你擋災擋煞,減少一定的傷害。」
「周圍人和你自己的心態、所處的環境都會影響人的運氣,不和每天怨氣衝天、不停抱怨哭泣的人在一起也是改變自身風水的一種方法。」
老人會說誰誰誰就知道哭,把家都哭窮了。
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心情就是人自帶的能量場和風水局,哭哭怨怨就被自己破壞掉了。
她又仔細看了看于波的氣色,「於老闆做的就很好,沒有太過消極,也沒有推卸責任,保持積極樂觀的態度,你將來的財運勢不可擋。」
這只能算是他的一道坎,過去之後就會財運亨通,也虧著他願意散財,將三個工人的家裡安撫住,不然會更麻煩。
從面相上來看他的嘴巴大,耳朵肥厚,鼻頭有肉且鼻孔不露,奸門和鼻翼都非常飽滿,這兩處就是人的財庫,越飽滿越聚財。
奸門就是魚尾,是人青年時的財庫,鼻翼則是中年時期的財庫。
如果是女人這兩處飽滿就是典型的旺夫相。
昨天他去店裡的時候還面色灰暗,現在印堂處已經有了亮光,說明霉運要過去了。
于波嘆口氣,「抱怨啥啊,人是死在我工地上的,我就有推卸不了的責任,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這人一走家裡的頂樑柱都沒了,剩下的人也得生活呢!將心比心吧!」
他又搓搓手,樂了,「借田大師吉言,下次我再接工程一定請您過來看看。」
這次他真的是破了財了。
一個工人賠了一萬,因為牢獄之災又花錢上下打點,總算把事擺平了。
他現在就求這個工程完工之前別再出么蛾子了。
李雷讓所有小伙子都撤了回去休息,明天去工地出納那裡領錢。
他又推了一輛板車,上面全是紙錢和祭品,但是沒有金銀元寶。
金銀元寶可不是燒多少祖宗就能收到多少,陰間也是有通貨膨脹的。
不可能讓逝者無限制的收到金銀,那樣豈不是亂套了。
燒的紙錢和金銀元寶要去專業的地方買,就買最普通的黃紙和金銀元寶,否則就是一堆沒用的廢紙,那些印的什麼天地銀行上億的大票子跟燒報紙沒啥區別,純屬糊弄鬼的。
錢不少花,祖宗還沒收到,搞不齊還得在底下跳腳罵你。
有的人家老人去世了為表孝心搞上幾麻袋甚至成車的金元寶燒給老人,好像這樣就能讓老人在下面成為首富,過得富足無憂,其實燒的不是孝心和念想,是臉面、虛榮心和所謂的心安。
老人能接收多少銀錢也和他們自身的陰德有關係,沒那麼多的陰德,燒的再多他也收不到。
有的甚至是下了地府就直接進地獄受刑,收到了也白扯,花不著。
剛才那個絡腮鬍子老鬼說的燒這燒那純屬痴心妄想,別說甜寶不給他燒,即使給他燒他也得不到那麼多。
甜寶讓李雷把車推到一大塊空地當中,衝著虛空喊話,「於老闆心善,這些都是無償送給大家 的,工地還需要有一段時日才能完工,叨擾到大家了請多見諒。希望接下來的日子大家可以和平相處!」
火光四起,李雷不斷地往火里扔著燒紙。
火不大不小,也不算旺,周圍也沒有起風,有點平靜。
三個人都是開了陰陽眼的,已經看到不遠處黑壓壓的一片,有點腿肚子轉筋。
這場面太讓他們震撼了,要不是甜寶在這,仨人得抱在一起壯膽。
那些黑影都在朝這邊張望著,不敢過來拿錢,怕被送走。
一個個真的是慘不忍睹,都是穿的破衣爛衫的民國鬼和清朝鬼,有用手托著自己頭的,有拎著胳膊的,還有拖著斷腿的,他們現在呈現出來的樣子就是臨死前所遭遇的。
甜寶讓李雷別停,繼續燒。
她又對著虛空喊話,「有想上路的可以來找我拿路引,也可以先收下路引,將來想用的時候不發愁。」
這些孤魂野鬼和炮樓那裡的都差不多,都是因為死的不甘心,太慘了,還不敢去投胎,怕到時候還會遭遇這些。
這些大多都是真正的鬼,只有一小部分是守屍魂,已經處於要消散的狀態了。
守屍魂沒什麼能量,也作不了妖,最多嚇唬嚇唬人。
甜寶又喊道,「只要你生前不好不歹,死後沒做過惡,就不會接受地獄的懲罰!」
她在勸這些飄哥飄姐們早日去地府報到。
不是說他們不做壞事就沒事了,只能說還沒到時候。
他們特別像是社會上的閒散人員,或者是無業游民,今天規規矩矩,時間長了誰還敢保證?
祭品和紙錢已經燒到過半了,這些野鬼們還是不敢相信甜寶,總覺得她要將他們騙過去一網打盡。
但是看著那些食物,和小山一樣堆著的紙錢,他們像貓撓心似的怎麼樣都不舒服,太誘人了!
甜寶看出他們的猶豫,又喊了一聲,「我是南林鎮的田蒔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們有事可以去找我,這些祭品沒有任何陷阱!」
黑影里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了,在慢慢向這邊移動,突然一個加速化作一股小旋風迅速移動過來。
其他的黑影一看也都不甘於後,爭搶著往前跑。
甜寶喊著,「不要搶,排隊領!」
這些風到了近前還真的都停住排隊。
甜寶點了前面的幾個發放物資,讓李雷和于波燒完趕緊撤離。
于波看著眼前骨瘦如柴、衣衫襤褸的鬼們忍不住搖頭,「田大師,我能每年都布施一次嗎?」
甜寶點頭,「可以,但是必須有先生帶著你,自己不能操作,很危險。」
「我知道了,明年中元節我還布施,到時候找您過來!」
「好!」
于波要是堅持做幾年,就會積攢下陰德,財運也會更好。
布施不是單純的布施,還要有超度儀式,就像甜寶在炮樓做的一樣。
等著一切結束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
甜寶給三個人除了晦氣,解除了陰陽眼,才讓于波把她送回賓館。
徐成新平時這個時間早就睡了,現在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我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不止他開眼,于波和李雷也都開眼了。
這些都夠他們吹一輩子的了,就是不知道出去吹的時候有沒有人信。
車子停在賓館樓下,于波送甜寶下車,拿出一個紅包,「多謝田大師!真的太感謝了!」
甜寶沒客氣,接過紅包,「以後有事可以隨時找我。」
「好好好!」于波目送著她上樓才離開。
上樓進了房間,甜寶打開紅包,裡面是五百塊。
於老闆是個大方人,而且這人懂實務,也比較仁義,將來必定大富大貴。
第二天一早,甜寶沒有讓于波開車送,自己坐上火車回去南林鎮。
她現在歸心似箭,從來沒有離開姥姥這麼久過,現在滿腦子都是姥姥。
而且她有種預感,某人在家要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