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諾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當蕭刃推門進來,告訴她結果時。
她連眼皮都沒掀一下,繼續窩在沙發里看綜藝。
「意料之中。」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陳一諾,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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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刃的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煩躁。
「現在查無實據,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你以後安分點,別再節外生枝。
只要你不下房車,我保證你永遠都是安全的。」
陳一諾總算捨得把視線從平板上移開,落在他那張寫滿不耐的臉上。
「哦,知道了。」
她點點頭,然後沖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蕭刃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了過去,「幹什麼?」
「我餓了,要吃飯。」
陳一諾理直氣壯地開口。
「我要吃佛跳牆、烤乳豬、清蒸東星斑、蒜蓉粉絲澳龍……」
她一口氣報了十幾道菜名,全都是工序複雜的大菜。
跟他吵架,還不如多向他要一些好吃的。
蕭刃聽到她一次性就說了這麼多菜,他的額角突突直跳。
「這麼多菜,你吃得完嗎?」
「吃不完我可以留著明天吃啊。」
陳一諾白了他一眼,「怎麼,你心疼了?捨不得給我吃了?」
蕭刃緊緊盯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你的空間,現在是不是也能保鮮了?」
他也不是傻子,陳一諾最近要食物的頻率和數量都太反常了。
她以前雖然也貪吃,但絕對不會這樣誇張地囤積熟食。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空間也發生了某種變化。
「我倒是想,要不乾脆把你的空間給我算了,這樣就不用你天天給我拿菜了。」
陳一諾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不想讓蕭刃了解她太多,所以不打算告訴他。
雖然他心裡有懷疑,只要自己不承認,他又能怎麼樣呢!
「你的空間不能保鮮,你一次性要這麼多菜乾什麼?」
蕭刃看她不承認,也不正面回答問題,又繼續追問。
「關你屁事。」
陳一諾不耐煩地直接把平板往旁邊一扔,抱著手臂扭過頭去。
留給他一個冷漠的後腦勺,壓根就不想搭理他。
「你……」
蕭刃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個女人真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又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最終,蕭刃還是妥協了。
他憋著一肚子火,從自己的空間裡,把陳一諾剛才點的那些菜,一樣一樣地往外拿。
反正只要她不浪費,只要她肯老老實實待著,吃多少都無所謂。
看著滿桌豐盛的菜餚,陳一諾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慢悠悠地把所有菜品都收進自己的空間,只留了一小碗佛跳牆在桌上,然後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蕭刃在旁邊看著,心裡那種無力感又涌了上來。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專門伺候這個小祖宗的傭人,還是吃力不討好的那種。
可現在生氣又能怎麼樣?又打不得罵不得。
處理完陳一諾這邊,蕭刃又轉身去找了李長風。
夜裡的臨時營地,除了巡邏隊的腳步聲,就只剩下難民們疲憊的鼾聲。
「蕭先生。」
李長風看見他,連忙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感激。
「明天天亮後,你們帶著難民先走,我們蕭家軍斷後。」
蕭刃言簡意賅地吩咐。
雖然城裡那些人今天被他們打怕了,但還是早離開的好。
畢竟那裡面還有好幾千的暴徒,等的時間久了,又怕他們聯合起來反抗。
李長風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謝謝,太謝謝您了!蕭先生,您真是我們這十幾萬人的救命恩人!」
有蕭家軍這支戰力恐怖的隊伍斷後,他們穿過黑石城的安全係數,無疑會大大增加。
「過了黑石城,再走兩百多公里,就能到邊境口岸了。」
蕭刃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脈輪廓,語氣平淡。
李長風臉上的激動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重。
「是啊,就快到了。
但國內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一點都不知道,所有通訊都斷了。」
他嘆了口氣,又鄭重地向蕭刃保證。
「蕭先生您放心,我已經跟所有人都說清楚了。
我們絕不會把那些心懷不軌的外國人帶進國門,給國家添亂。」
蕭刃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和堅守,這一點,他和李長風是一樣的。
深夜,蕭刃回到房車。
陳一諾和文麼麼早就回臥室休息了。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在主臥的大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是陳一諾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臉,一會兒又是沈予安那雙寫滿委屈和失望的眼睛。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強迫自己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沉沉睡去,再次墜入了夢境。
這一次的夢,和之前那個血腥絕望的噩夢完全不同。
沒有廢墟,沒有殺戮,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夢裡是一間很小很破舊的出租屋,牆皮都有些脫落。
陳一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隨意地扎著。
她正坐在一張小桌子前,身邊圍著三個孩子。
正安靜地拿著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碗裡的麵條。
小女孩則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小臉上滿是笑容。
還有一個更小的,被陳一諾抱在懷裡,也伸著小手想要去抓碗裡的東西。
桌子上,只有一桶泡麵。
熱氣騰騰,散發著廉價的香味。
陳一諾把麵條分到三個小碗裡,自己只喝了點湯。
她看著孩子們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母子四人,擠在那張小小的桌子旁,分食著一桶泡麵,臉上卻洋溢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幸福和滿足。
蕭刃就站在不遠處,想靠近,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邁不開步。
他想開口說話,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男孩,懂事地把碗裡唯一的一片火腿腸夾給陳一諾。
看著那個活潑的女孩,把自己的碗推到弟弟面前。
看著陳一諾笑著揉了揉孩子們的頭,眼裡的神情很溫柔、很慈愛。
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為什麼是三個孩子?
為什麼他們吃著泡麵,卻比吃著M9和牛還要開心?
他明明給了她全世界最好的東西,為什麼換來的卻是無休止的爭吵和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