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珩開口,嗓音是從胸腔深處擠出的兩個字,帶著血腥氣。
「馮林!」
那本尚有餘溫,沾著焦糊血肉的《青竹》冊,被他重重砸進馮林懷裡。
冊子的重量,以及那股皮肉燒焦的腥甜氣味,讓馮林的手臂猛地一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持此冊,即刻入宮!」
「將三皇子私藏兵甲、意圖謀反之事,一字不差,稟明陛下!」
顧夜珩的命令,字字如刀。
「之後,封鎖全城,追查所有出城路線,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其餘人,隨本王調禁衛軍,直撲西山!」
他的視線穿透王府上空未散的濃煙,死死釘在西山的方向。
那裡,盤踞著一條毒蛇。
一條偽裝了二十年病弱書生的毒蛇!
心口那道看不見的傷口,比掌心血肉模糊的燒傷,痛上千倍萬倍。
悔恨與殺意在他胸膛里瘋狂攪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阿姝。
靖安寺。
顧明軒!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著這些名字,舌尖嘗到的全是血的味道。
他絕不會,再慢一步!
馮林感到手中冊子的滾燙與粘膩,那是王爺的血肉。
他心膽俱裂。
這才是那個鎮守北境、令萬敵膽寒的戰神靖王!
「屬下,遵命!」
馮林不敢有片刻耽擱,攥緊那本足以傾覆半個朝堂的冊子,領著數名暗衛縱馬沖入京城人流,直奔皇城。
顧夜珩翻身上馬。
那隻燒得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攥住韁繩,骨節根根凸起,青筋暴現。
他率玄甲衛,與府整裝的禁軍統領匯合。
「王爺,陛下有旨……」
禁軍統領剛一開口,便撞上了顧夜珩的眼神。
那是一雙燃著冥火的眼睛。
統領後面的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全堵死在喉嚨里,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
顧夜珩的聲音里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傳我軍令!」
「全軍,開赴西山!」
「擋路者,殺無赦!」
……
御書房。
殿內燈火通明,卻照不散那深入骨髓的陰寒。
建文帝枯坐在龍椅上,面前攤開的,正是馮林剛剛呈上的《青竹》冊。
冊頁上的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毒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朝中重臣,邊關悍將……
他引以為傲的肱骨,竟有近半數,都成了他那個「與世無爭」的好兒子的爪牙!
最刺眼的,是硃砂筆重重圈出的五個大字。
西山大營!
「好……好一個顧明軒!」
建文帝氣到渾身發顫,猛地抓起那本冊子,用盡全力砸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
上好的澄心堂紙瞬間炸開,散落滿地。
「朕的好兒子!」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三萬兵甲!」
「他想幹什麼?!」
建文帝一腳踹翻面前的御案,奏摺、筆墨、玉器碎了一地,殿內響起一片刺耳的崩裂聲。
「他要謀反!要弒父!要奪了朕的江山!」
龍顏震怒,天子之怒,伏屍百萬!
殿內所有宮人太監早已匍匐在地,身體抖如篩糠,恨不得自己當場死去。
「傳朕旨意!」
建文帝的嗓音因極致的暴怒而撕裂,帶著駭人的銳響。
「命羽林衛統領周凜,即刻親率一萬羽林軍,馳援西山!」
「告訴他,全力配合靖王行事!」
建文帝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殿門的方向,仿佛要將那個逆子看穿。
「朕要活的!」
「把顧明軒那個逆子,給朕活生生押回來!」
「朕要親自問他!」
京城,朱雀大街。
鼎沸的人聲混雜著車馬喧囂,撲面而來。
包子鋪蒸騰的白氣模糊了行人的臉,貨郎的叫賣聲調悠長,孩童舉著糖葫蘆笑鬧著跑過。
繁華安寧的帝都日常。
誰能想到。
整個王朝傾盡全力緝拿的頭號逆賊,此刻就在這熙攘人潮之中。
一名身著素衫的年輕書生,手持摺扇,緩步而行。
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似在欣賞這人間煙火。
正是三皇子,顧明軒。
他身側,一名幕僚打扮的中年人緊緊跟著,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每個字都透著驚惶。
「主子,您為何要折返京城?」
「西山大營已經暴露,這裡就是龍潭虎穴啊!」
顧明軒聞言,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溫煦,卻聽得幕僚通體生寒。
「錯了。」
他慢條斯理地搖動摺扇,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靖王府方向。
「越是龍潭虎穴,才越是無人敢想,無人敢探。」
「我那位好六弟,此刻一定以為我早已亡命天涯,正帶著他的鷹犬在城外掘地三尺。」
「他又怎會想到,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欣賞他為我布下的這番天羅地網?」
幕僚的額角已經滲出冷汗,心跳如擂鼓。
「可……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長久?」
顧明軒「啪」地一聲收起摺扇,在另一隻手的掌心輕輕敲擊。
一下,又一下,節奏沉穩得令人心悸。
他眼底那份溫潤笑意終於褪去,顯露出毫無溫度的狠戾。
「我當然沒打算長久。」
「棋局未終,我怎能離場?」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字句間結著冰碴。
「去,把顧夜珩的那兩個孩子,給本王『請』來。」
幕僚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主子,萬萬不可!那……那是皇孫啊!」
「皇孫?」
顧明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笑意森然入骨。
「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聲音再無起伏,不帶一絲情感。
「聽著。」
「那個小丫頭,天生神力,是個變數。動手時小心些,若實在抓不著,便廢了她。」
「但那個小子,必須活捉,完好無損地送到我面前。」
「他,將是本王送給我那位好六弟的,最後一份大禮!」
「得手之後,不必冒險出城,從密道直接送往衢州。」
「我們在那裡會合。」
幕僚呆呆地看著顧明軒那張俊美溫潤的臉,腦中只剩下兩個字。
瘋了。
主子已經徹底瘋了!
這已不是謀逆,這是在用骨肉血親挑戰人倫綱常的底線!
顧明軒不再理會身後幾乎要癱倒的幕僚,他重新展開摺扇,悠然地搖著。
目光投向了更遠處的皇宮方向。
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冰冷得沒有一絲暖意。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著,笑容詭異而滿足。
「六弟,父皇……」
「別急。」
「你們的絕望,才是這盤棋最美的點綴。」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