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繞過一個小山坡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那一幕。
在一座高山的崖底，靜臥著一潭半畝見方的碧水。
潭水深不見底，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綠色，水面上飄蕩著一層極淡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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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深潭的一側岸邊，星星點點地綻放著一片幽藍色的光芒。
不是一株。
也不是兩株。
而是足足幾十株！
那些花朵每一朵都有碗口大小，花瓣層層疊疊，是種妖異而高貴的深藍色。
在白霧的繚繞下，宛如一位位身著藍紗的絕世美人，在水邊顧影自憐。
「幽藍妖姬……」
雲夢姝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眼眶瞬間就熱了。
困擾父親幾十年的頑疾，終於有救了。
而此時的靈芽，早就已經像只小蝴蝶一樣，撲到了那片花叢中。
她沒有像尋常孩子那樣伸手去摘，而是小心翼翼地湊到一朵盛開的花前。
小鼻子用力聳動，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好純淨的靈氣！」
靈芽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這裡的靈氣濃度，竟然比道觀後山的禁地還要濃郁幾分！
怪不得能養出幽藍妖姬這種嬌貴的東西。
「這就是幽藍妖姬？」
顧知淵走到妹妹身後，目光落在那些搖曳的藍色花朵上，眼神里滿是驚艷。
家裡那盆雖也開著，卻終究是失了魂的標本。
眼前的這些，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隨著微風輕顫，像是在呼吸。
那種鮮活的生命力，直擊人心。
靈芽睜開眼，高興了一陣，目光忽然被旁邊的潭水吸引了。
她蹲下身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試探性地往潭水裡探去。
指尖剛一觸碰水面。
一股鑽心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若是普通人，恐怕會立刻觸電般縮回手。
可靈芽卻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珍寶，猛地把整個手掌都浸了進去。
甚至還嫌不夠，她捧起一捧潭水，也不管幹不乾淨，直接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
「芽芽！」
趕過來的雲夢姝看到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水涼，別亂喝！」
可已經晚了。
靈芽咕咚一口，將滿捧的潭水咽了下去。
下一刻，小糰子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足足蹦了三尺高。
「哇！是寒泉！」
她的聲音尖細而興奮，在寂靜的山谷中激起迴響。
「娘親！娘親！你快來，這是萬年寒泉呀！」
靈芽激動得手舞足蹈，指著那潭深不見底的墨綠潭水，小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發財啦！我們發財啦！」
雲夢姝被女兒這誇張的反應弄得哭笑不得，連忙上前拉住她濕漉漉的小手，掏出帕子給她用力擦拭。
「什麼寒泉？值得你高興成這樣？」
「這水怎麼冰成這樣？」
摸到女兒那冰塊一樣的小手，雲夢姝的眉頭緊緊皺起。
靈芽卻毫不在意，她反手抱住娘親的手臂，一雙大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娘親，這可是寶貝！」
「有了這泉水，我們就能把家裡的花園，變成靈藥園啦！」
她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地開始念叨。
「幽藍妖姬離不開這寒泉水，只要我們帶些水回去，就能培育更多的幽藍妖姬！」
「不僅如此，這泉水裡蘊含著極陰的靈氣，對所有的藥材都有奇效！」
「我們可以種植人參！那種長得像蘿蔔一樣大的千年人參！」
「還可以種靈芝！臉盆那麼大的紫金靈芝！」
「還有洗心蓮、赤瑤果……以前師父想種都找不到好水源的那些寶貝，我們統統都能種！」
她的腦海中已經鋪開了一幅畫卷，漫山遍野的仙草靈藥正對著她搖曳生姿。
她甚至還要種那種吃了能讓人皮膚變得像剝殼雞蛋一樣的駐顏草，到時候給娘親天天吃！
小糰子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小嘴微張，嘴角似乎有一點晶瑩的液體將落未落。
顧知淵站在一旁，看著妹妹這副十足的小財迷模樣，一貫冷峻的嘴角，竟也勾起一抹難得的弧度。
他走到潭邊，也學著妹妹的樣子，伸手捧了一口潭水。
入口是極致的冰涼，隨即化為一股淡淡的甘甜。
水液入腹，瞬間化作一道清冽的氣息遊走四肢百骸，讓人精神陡然一振，連日讀書的疲憊都被滌盪一空。
果然是好東西。
顧知淵眼神大亮，隨即目光一轉，落在了還在喋喋不休暢想未來的靈芽身上。
少年眼中掠過一抹戲謔。
他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指了指靈芽的嘴角。
「口水都流出來了。」
「什麼什麼？」
靈芽的美好暢想戛然而止。
她下意識地抬起袖子，胡亂地在嘴角猛擦了兩下。
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熱意直衝頭頂。
太丟人了！
她堂堂崑崙墟頂小霸王，見到寶貝竟然饞得流口水？
這要是傳回道觀，還不被那群師兄笑掉大牙？
她慌亂地擦完，低頭看向自己的袖口。
乾乾的。
一點水漬都沒有。
靈芽愣住，隨即反應過來。
她猛地抬頭，正好撞進顧知淵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眸里。
少年眉眼彎彎，平日的沉穩老成，此刻盡數化為眼中的寵溺。
「你……」
靈芽氣得腮幫子瞬間鼓起，像只被惹毛的小河豚。
「哥哥壞！哥哥騙人！」
「哥哥沒有騙人。」
顧知淵強忍著笑，伸手在妹妹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揉了一把。
「我說的是，你心裡的口水流出來了。」
「哼！」
靈芽把頭扭到一邊，決定三分鐘不理這個壞哥哥。
雲夢姝望著這一對兒女的互動，目光中的溫柔滿得快要溢出來。
自從邊境歸來，知淵這孩子就愈發成熟，才五歲的年紀，卻活得像個小學究。
她已經很久沒見兒子笑得這麼開懷，這麼像個孩子了。
這一切，都是芽芽帶來的。
她是家裡的小福星，是上天賜予她的珍寶。
「好了，別鬧了。」
雲夢姝笑著打圓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藍妖姬和寒泉。
身為醫者，她比兩個孩子更清楚這裡的價值。
這不僅僅是治好父親舊疾的藥引。
這寒泉，這滿谷的藥草，若是利用得當，足以讓她在京城的杏林界，站上無人能及的高峰！
甚至……
雲夢姝想到了那些對國公府虎視眈眈的勢力，眼神驟然轉厲。
有了這些底牌，她就有資本去爭，去護住雲家，護住這一雙兒女！
「青禾，秋香。」
雲夢姝的聲音恢復了當家主母的威嚴，清冷而決斷。
「把帶來的陶瓷盆都拿出來，小心採集幽藍妖姬，切記，連根帶土，不可傷了分毫根須。」
「老陸，老程。」
「屬下在！」
兩個老兵立刻挺直了腰杆，聲如洪鐘。
「你們去車上取水囊，把裡面的水都倒了，全部裝滿這寒泉水。」
雲夢姝環視四周，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除了我們幾人，誰也不許透露半個字！」
「違者，家法伺候！」
「是！」
眾人齊聲應諾，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激盪。
靈芽這會兒也不生氣了。
她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又有了新主意。
「娘親，光裝水不夠呀！」
她跑到雲夢姝身邊，拉著娘親的裙擺，仰起小臉。
「這寒泉之所以是寒泉，是因為底下有泉眼，泉眼周圍，必有伴生的寒玉石。」
「我們要是能挖幾塊寒玉石回去，埋在花園的水池底下，再配上陣法，那樣普通的水也能慢慢變成寒泉啦！」
雲夢姝的呼吸猛地一滯。
「當真？」
「當然啦！雖然肯定比不上這裡的萬年寒泉，但用來催生那些百年份的藥材，絕對綽綽有餘！」
靈芽拍著小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