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珩騎在戰馬「踏雪」之上。
一身玄色重甲，襯得他愈發挺拔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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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卻被那輛漸行漸遠的南下馬車，牢牢鎖住。
更準確地說，是鎖在了車窗邊那一抹若隱若現的紅衣倩影上。
昨夜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他回味著，唇角竟不受控制地揚起。
夜深人靜。
他這堂堂的大靖戰神，靖王殿下，沒有走正門。
反而像個初嘗情事的毛頭小子，翻了雲夢姝的窗。
她睡得那樣沉，呼吸清淺，月光吻在她的臉頰上，美得驚心動魄。
當他悄無聲息地滑入被衾，那熟悉的馨香瞬間將他包裹。
她醒了。
驚怒的低呼剛要出口，就被他盡數吞入腹中。
那個吻，是他五年荒蕪夢境裡唯一的甘泉。
她掙扎，他便將她箍得更緊，仿佛要將這個女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她惱怒地咬他，他卻嘗到了一絲血腥的甜。
最後，他還是被她一腳踹下了床，狼狽不堪。
終究是沒能越過雷池一步。
可該碰的，不該碰的，都碰了。
「阿姝……」
顧夜珩用拇指摩挲著自己的嘴唇，那裡還帶著她的味道。
「你到底，還是心軟了。」
那一腳，用了七分力，留了三分情。
否則，他現在斷掉的就不是念想，而是肋骨了。
「王爺。」
副將秦風策馬靠近，聲音壓得極低。
「時辰不早，斥候來報，帖木兒的主力雖退，卻在百里外盤踞不走，恐有詐。」
「若讓他們探知您已離關……」
顧夜珩眼中的溫存瞬間凍結成冰，殺氣四溢。
「帖木兒。」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如同在撕咬獵物的咽喉。
「這狗娃子，記吃不記打。」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即將消失在天際的馬車。
用盡全力，將那抹紅色烙在心底最深處。
阿姝，等我。
等我將這北境的烽煙徹底蕩平。
等我用帖木兒的頭顱，祭奠我大召陣亡的英靈。
屆時，我便去江南。
我要用一場天下皆知的盛大婚禮，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將你重新迎回我身邊。
這一次，絕不放手。
他猛地一扯韁繩。
「踏雪」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全軍聽令！」
「目標，雁門關！」
「急行軍！」
「駕！」
黑色的鐵甲洪流調轉方向，捲起漫天塵土，向著雄關滾滾而去。
一個向北，鎮守國門。
一個向南，安頓小家。
背道而馳，卻都望著同一個名為「以後」的遠方。
……
青嵐關至江南金陵，數千里之遙。
雲夢姝的車隊，在二十名雲家軍精銳的護衛下，不疾不徐地向南而行。
車上懸掛的「雲」字大旗，便是最有效的通行令牌。
無論是山匪流寇，還是地方惡霸，見了這面旗，無不退避三舍。
金陵城。
當車輪壓上秦淮河畔的青石板，那「咕嚕嚕」的聲響，仿佛是歲月的回音。
江南的煙火氣，混雜著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朔方的烈風，沒有邊關的號角。
只有小販吆喝的叫賣，和畫舫上傳來的靡靡絲竹。
「到了。」
雲夢姝掀開車簾，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和更多的溫柔。
前方，一座紅瓦白牆的宅院靜靜矗立。
飛檐翹角，古樸雅致。
門楣上方的牌匾，筆力遒勁——【雲府】。
這裡是她當年懷著身孕，從京城的旋渦中掙脫後，為自己和孩子們尋的一方天地。
「哇！這就是我們的家嗎？」
車門一開，靈芽像只粉色的蝴蝶，第一個飛了出去。
她穿著娘親新做的小裙子，髮髻上綴著明珠，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見慣了道觀的青松與山霧，這江南園林的精緻與繁華，讓她目不暇接。
「師父說，山下有我的家，就是這裡嗎？」
小丫頭閉上眼，用力嗅了嗅。
空氣里有金桂的濃香，有麥芽糖的甜糯。
還有一種讓她從心底感到安穩的氣息。
是娘親身上的味道。
「哥哥！你快來看呀！」
靈芽朝著馬車興奮地揮手。
「這個院子好大好漂亮！比道觀好看一百倍！」
顧知淵隨後下車，步履沉穩。
一襲月白色的長衫，更顯他眉目如畫，只是那雙眼睛，沉靜得不像個孩子。
他抬頭，望著那塊熟悉的牌匾，眸光微動。
數月之前，他還是個只知讀書習字的孩童。
而今，他曾千里奔襲，親眼見過血流成河的戰場，更在死人堆里為傷兵遞過水敷過藥。
北境的風雪，早已將他身上的天真與稚氣，雕琢成了另一種模樣。
「哥哥，你在發呆嗎？」
靈芽跑回來，自然地牽住他的手。
顧知淵回神，看著妹妹不染塵埃的笑臉，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沒什麼。」
「只是在想，回家真好。」
雲夢姝立於門前，看著眼前這一雙兒女，看著這承載了五年時光的庭院。
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所有的戒備，所有的偽裝，在踏入家門的這一刻，都可以暫時卸下。
「走吧。」
她牽起兩個孩子的手，聲音輕柔。
「我們，回家歇息。」
吱呀——
朱漆大門被緩緩推開。
幾個留守的老僕聞聲奔出，見到雲夢姝的身影，眼眶瞬間就紅了。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小少爺！哎喲，長高了這麼多！可想死嬤嬤了！」
「這位定是信里說的小小姐吧？長得真俊，跟夫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雲夢姝含笑點頭，任由僕人們七嘴八舌地表達著思念。
她牽著孩子，跨過高高的門檻。
午後的陽光穿過庭院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溫暖而安詳。
靈芽掙開母親的手，發出一聲歡快的叫喊，衝進了院子。
「蝴蝶！是花蝴蝶！」
她追著一隻鳳尾蝶，在花叢中雀躍穿梭，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很遠。
顧知淵雖未奔跑，腳步卻也輕快了幾分。
他走到那棵熟悉的桂花樹下，伸出小手，撫摸著粗糙的樹皮。
「我回來了。」
他在心中默念。
帶著北境的風霜，帶著長輩的期許，也帶著一顆，想要變得更強大的心。
雲夢姝靜靜地凝望著這一切，眸中儘是暖意。
只是，在這片暖意之下，一縷憂思悄然浮現。
顧夜珩回了北境。
可麻煩，真的會就此遠離嗎？
那個男人的身份，他的戰場，註定了他的人生波瀾壯闊，也危機四伏。
自己，和這兩個孩子，既然已經再次入了他的局。
這江南的安穩日子，又能過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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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雲夢姝帶著孩子們終於回到江南的家，顧夜珩在北境許下承諾，我心裡也跟著又暖又燃。非常感謝一路追更的你們，是你們的催更和收藏，讓我有動力寫下去。
江南的安穩只是暫時的休整，很快我們就要換地圖，殺回京城了！朝堂風雲、舊帳新仇，都在前方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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