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這瓶子裡裝的是什麼？」
靈芽趴在窗欞上，小手擺弄著紅色的瓷瓶。
夜風吹拂，額前碎發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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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淵掃了一眼，神色平靜。
「朝天椒粉。」
「二舅舅從西域帶來的特產，辣度是普通辣椒的十倍。」
靈芽的眼睛亮了，像發現了新奇的玩具。
「那……我們要全放進去嗎？」
顧知淵沉默片刻。
他看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廚房，眼底深邃，遠超其年齡。
「看他表現。」
「若是連面都擀不好，這辣椒粉就省了。」
「若是他真能做出來……」
小傢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就讓他嘗嘗，什麼叫『熱情似火』。」
……
廚房內。
氣氛凝重得仿佛兩軍對壘。
幾名火頭軍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他們望著平日裡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靖王殿下。
此刻，他正對著一團麵粉，如臨大敵。
顧夜珩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這雙手，曾握殺人之劍，掌天下之權。
如今，在軟趴趴的麵團面前，卻顯得笨拙無比。
「水多了。」
他皺眉，抓了一把麵粉撒進去。
揉了兩下。
「面幹了。」
他再次皺眉，舀了一瓢水倒進去。
如此反覆。
原本拳頭大小的麵團，此刻已膨脹成臉盆大小。
而且，粘得他滿手都是。
「王……王爺……」
胖胖的火頭軍老張實在看不下去。
他壯著膽子，往前挪了一小步。
「要不……小的幫您和面？」
「您負責切？」
顧夜珩猛地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射出凌厲寒光。
「退下。」
「本王說過，要親手做。」
「誰敢插手，軍法處置。」
老張嚇得一哆嗦，立刻縮回角落。
心中卻哀嚎：
我的祖宗啊！
您這是和面嗎？
您這是在跟麵團拼命啊！
顧夜珩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當年阿姝在小廚房忙碌的身影。
那時，她也是如此。
白皙的手腕，在麵粉中穿梭。
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心要靜。」
「力要勻。」
顧夜珩低聲自語。
他再次睜眼時，周身氣勢驟變。
不再是焦躁的莽夫。
而是一位宗師。
他丹田運氣，內力緩緩流轉至掌心。
【太極勁】。
剛柔並濟，借力打力。
「起！」
顧夜珩低喝一聲。
手中的麵團仿佛有了生命。
在他掌心旋轉、跳躍、拉伸。
粘連的麵粉紛紛脫落。
麵團變得光滑、勁道，散發著麥香。
角落裡的火頭軍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在練功？」
「用內力和面？」
「這也太奢侈了吧！」
顧夜珩沒有理會周圍的驚嘆。
他將揉好的麵團放在案板上。
右手一探。
並未拿起那把厚重的菜刀。
而是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劍。
寒光一閃。
劍氣縱橫。
「唰唰唰唰——」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
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只能看到一片銀色殘影，籠罩案板。
片刻後。
收劍。
入鞘。
顧夜珩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案板上。
原本完整的麵團，已變成一根根粗細均勻、細如髮絲的麵條。
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分毫不差。
「好！」
老張忍不住喝彩。
「王爺這刀工……不，劍工，簡直神乎其技！」
顧夜珩嘴角微揚。
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哼。
擀麵？
這世上，就沒有本王做不到的事。
然而。
就在他轉身去準備湯底的時候。
窗外。
兩道小小的黑影，如鬼魅般溜了進來。
「趁現在！」
靈芽壓低了聲音。
顧知淵負責望風。
小丫頭邁著輕盈的步子，悄無聲息地摸到案板旁。
她從懷裡掏出紅色的瓷瓶。
打開蓋子。
沒有絲毫猶豫。
「嘩啦——」
半瓶紅色的粉末，均勻地灑在那堆晶瑩剔透的麵條里。
然後。
她伸出小手，快速地抓拌了幾下。
讓辣椒粉完美融入麵條。
做完這一切。
兩人對視一眼。
眼中滿是狡黠。
「撤！」
顧夜珩端著熬好的雞湯轉過身來。
正好看到窗戶微微晃動。
他眉梢微挑。
風？
不像。
但他沒多想。
此刻，他心裡只有那碗面。
那是他挽回阿姝的第一步。
絕不能有失。
起鍋。
燒水。
下面。
滾燙的開水翻滾著。
麵條入鍋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
除了麥香，似乎還夾雜著一絲……
辛辣？
顧夜珩吸了吸鼻子。
大概是廚房裡的調料味吧。
他沒在意。
麵條煮熟，撈出，過涼水。
放入青花瓷碗中。
澆上金黃的雞湯。
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再臥上一個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陽春麵，完成了。
顧夜珩看著這碗面，眼底滿是柔情。
「阿姝。」
「面好了。」
他端起托盤，大步走出廚房。
腳步堅定。
仿佛端的不是面，而是他的江山。
……
暖閣內。
雲夢姝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
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的心緒很亂。
亂得像一團麻。
那個男人，真的去擀麵了？
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靖王？
這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敲門聲。
「阿姝。」
「面好了。」
雲夢姝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進來。」
門被推開。
顧夜珩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灰塵已被拍打幹淨，但那身狼狽的衣袍依舊顯眼。
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趁熱吃。」
他將面碗放在桌上，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雲夢姝低頭。
看著那碗面。
賣相竟然出奇的好。
麵條細長均勻，湯色清亮。
甚至連那個荷包蛋，都煎得恰到好處。
這真的是他做的？
雲夢姝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麵條。
放入嘴裡。
勁道，爽滑。
雞湯的鮮美在舌尖綻放。
味道……竟然和她當年做的，有七分相似。
「怎麼樣？」
顧夜珩緊張地搓著手。
像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小學生。
「還行。」
雲夢姝淡淡評價。
「能吃。」
這一句「能吃」，在顧夜珩聽來，簡直比聖旨還要動聽。
他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那就好，那就好。」
「我也做了一碗。」
「陪你一起吃。」
說著，他變戲法似的，從托盤下面又端出一碗麵。
那是剩下的一點麵條做的。
分量不多。
但足夠填飽肚子。
顧夜珩實在是太餓了。
三天三夜沒吃飯。
此刻聞著面香，他的胃都在抽搐。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大筷子麵條。
「吸溜——」
狠狠地吸進嘴裡。
下一秒。
顧夜珩的表情僵住了。
一股恐怖的熱浪，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辣。
那是岩漿！
那是烈火！
順著喉嚨，一路燒到了胃裡。
「咳咳咳——！！！」
顧夜珩猛地咳嗽起來。
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湧出。
「水……」
「水……」
他想要找水。
可是桌上的茶壺是空的。
雲夢姝愣住了。
她看著顧夜珩痛苦的模樣，一臉茫然。
「怎麼了？」
「很難吃嗎？」
她低頭嘗了一口自己碗裡的面。
鮮美，清淡。
沒有一絲辣味。
「沒……沒事……」
顧夜珩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
用盡全身內力，壓制住那股想要噴火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