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雁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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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濃墨,潑滿了天空。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顧夜珩端坐在案前,手中執著一卷兵書。
可他的目光並沒有焦距。
它穿透搖曳的燭火,落在空無一人的虛空里。
仿佛在那裡,能看到一大兩小三個身影,正對著他笑。
「王爺。」
秦風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夜深了,歇歇吧。」
顧夜珩眼神一動,瞬間回神。
那雙深邃的眸子,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威嚴。
只是眼底深處,潛藏著難以言喻的失落。
「什麼時辰了?」
「回王爺,丑時三刻了。」
秦風心頭一沉。
自從縣主帶著小世子和小小姐離開後,王爺就徹底成了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機器。
白日裡,他瘋狂練兵,將自己逼到極限。
夜裡,他通宵處理軍務,不留一絲喘息的空隙。
他像是在用這種高強度的勞累,麻痹那顆被思念反覆啃噬的心。
「蠻族那邊,有動靜嗎?」
顧夜珩放下兵書,揉了揉眉心。
「回王爺,奇怪得很。」
秦風神色凝重。
「按理說,上次對壘失敗,帖木兒應該會惱羞成怒,再次集結大軍報復。」
「可這半個月來,草原上靜得可怕。」
「斥候回報,蠻族各部都在收縮防線。」
「甚至連日常的打草谷都停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顧夜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們不是怕了。」
「而是在等。」
「等什麼?」秦風不解。
「等一個機會。」
顧夜珩站起身。
他走到懸掛在帳壁上的巨大輿圖前。
目光銳利,掃過雁門關外的茫茫戈壁。
「帖木兒那個老狐狸,最擅長隱忍。」
「上次吃了火藥的虧,他知道強攻不行。」
「所以他在等我們鬆懈。」
「或者是……」
顧夜珩的手指,緩緩移動。
最終停在了輿圖的西北角。
那裡。
是青嵐關。
「他在等其他的突破口。」
秦風臉色一變。
「王爺是說,他們可能會繞道攻擊青嵐關?」
「可是青嵐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有老國公坐鎮……」
「若是以前,我不擔心。」
顧夜珩的聲音低沉。
「但現在,阿姝和孩子們在那裡。」
「若是帖木兒知道這個消息……」
「若是他勾結了江湖上的那些亡命徒……」
「若是……」
顧夜珩不敢再想下去。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也賭不起。
「不行。」
顧夜珩猛地轉身。
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爆發。
「本王不能坐以待斃。」
「秦風!」
「屬下在!」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外松內緊。」
「把斥候撒出去,範圍擴大三百里!」
「一旦發現蠻族異動,立刻狼煙示警!」
「是!」
秦風領命,剛要轉身。
卻又被顧夜珩叫住。
「還有。」
顧夜珩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備馬。」
秦風一愣。
「王爺,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
顧夜珩轉頭。
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那裡是青嵐關的方向。
也是他心之所向。
「去青嵐關。」
「可是王爺,軍中不可一日無帥……」
「這裡有幾位副將,守個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
顧夜珩語氣不容置疑。
他打斷了秦風的話。
「蠻族既然按兵不動,這就給了我時間。」
「我要去見鎮國公。」
「去負荊請罪。」
秦風看著自家王爺那堅定的眼神。
心中劇震。
他知道。
王爺這次是真的急了。
不僅是為了那尚未可知的軍情。
更是為了那個讓他日夜牽掛的女人。
和那一對驚才絕艷的兒女。
「王爺……」
秦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老國公的脾氣您是知道的。」
「當年王妃執意嫁給您,老國公在府門前罵了三天三夜。」
「發誓若是您敢負了王妃,便要打斷您的腿。」
「如今……您這去,怕是……」
顧夜珩唇邊泛起一絲苦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
「打斷腿又如何?」
「若是能換回阿姝的原諒。」
「若是能讓我留在她和孩子身邊照顧她們。」
「就算是要了我這條命。」
「本王也認了。」
他拿起掛在架子上的披風。
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夜風捲起他的衣擺。
獵獵作響。
「更何況。」
顧夜珩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帶著一絲驕傲,和無盡的柔情。
「本王的兒女,那是人中龍鳳。」
「知淵的聰慧,靈芽的神力。」
「那是上天賜給大召的瑰寶。」
「若是因為本王的疏忽,讓他們受到半點傷害。」
「本王萬死難辭其咎!」
「駕!」
馬蹄聲碎。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沖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秦風站在帳門口。
看著那漸漸消失的背影。
許久。
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王爺啊王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但他嘴角卻又勾起一抹笑意。
「不過。」
「那兩個小主子。」
「確實是有掀翻這天下的本事啊。」
「看來這大召的天。」
「要變了。」
……
青嵐關。
工兵營。
熱火朝天的景象,打破了邊關冬夜的寂靜。
三千名工兵,加上被雲子睿強行拉來的幾百名黑甲衛。
正在連夜趕工。
挖地基的,搬磚的,和泥的。
顧知淵站在一個高高的土堆上。
手裡拿著那張簡陋的圖紙。
指揮若定。
「那個誰!二舅舅!」
「那是煙道!不是下水道!」
「要用耐火磚!不是普通的青磚!」
雲子睿灰頭土臉地從坑裡爬出來。
手裡還抱著一塊磚。
一臉委屈。
「知淵啊,這耐火磚長得跟青磚一樣,我分不清啊……」
「看顏色!偏紅的是耐火磚!」
顧知淵小手一揮。
頗有幾分大將風範。
「再搞錯,今晚沒飯吃!」
「得令!」
堂堂神箭將軍,此刻乖巧得像個新兵蛋子。
屁顛屁顛地換磚去了。
孟長林在一旁看著。
眼底的笑意止不住地溢出來。
他手裡拿著幾個剛做好的木製零件。
那是按照顧知淵的設計,用來控制通風口的機關。
「精妙。」
「實在是精妙。」
「這暖房若是建成。」
「這青嵐關,怕是要變成塞上江南了。」
不遠處。
靈芽正趴在一塊大石頭上。
手裡拿著那把袖箭。
對著月亮比劃著名。
「哥哥。」
她突然喊了一聲。
「怎麼了?」
顧知淵頭也不回地問道。
「你說,爹爹現在在幹嘛呢?」
靈芽的聲音有些低落。
顧知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
看著雁門關的方向。
那裡漆黑一片。
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道。」
他抿了抿嘴唇。
「也許在睡覺,也許在忙。」
「他會想我們嗎?」
靈芽把下巴擱在手臂上。
大眼睛裡閃爍著孩童特有的純真。
「應該……會吧。」
顧知淵垂下眼帘。
掩去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期待。
「畢竟。」
「我們這麼厲害。」
「他要是敢不想我們。」
「等以後見了他。」
「我就讓二舅舅揍他!」
「噗嗤。」
靈芽笑了出來。
「二舅舅打不過爹爹的。」
「那就讓外公揍!」
「外公肯定行!」
兩個小糰子相視一笑。
笑聲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