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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道長言語藏殺機,想活命,就奪狼口續命草!

  霧氣裹挾著寒意,將那聲嘆息揉得飄忽不定,卻精準地刺入兩人耳膜。

  小糰子握著匕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嘆息聲消失了,只有廟門縫隙里透出的火光,一下,一下,幽幽地明滅著。

  「進去嗎?」小糰子壓低聲音,視線在破廟和被濃霧徹底吞噬的來路之間游移。

  退路,已經沒了。

  那黑影的詭笑聲,仿佛還黏在身後的霧氣里。

  秋香咬著下唇,手臂上的傷口傳來一陣陣抽痛。

  她看了一眼小糰子凍得發紫的嘴唇,又死死盯著那座在霧中若隱若現的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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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

  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很沉。

  「就算裡面是閻王殿,也比餵了外頭那東西強。」

  話音未落,她已握緊軟鞭,率先邁步。

  小糰子立刻跟上,腳踩在枯葉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廟門虛掩著。

  秋香伸手一推,「吱呀——」一聲,門軸發出瀕死的呻吟,驚得檐角幾隻黑鴉怪叫著沖入霧中。

  廟內的火光,來自神龕前一個鏽跡斑斑的爐灶。

  爐灶旁,靠著一口半人高的陶缸,缸口蓋著青石板,缸壁上布滿滑膩的青苔。

  幾塊栗木在灶膛里安靜地燃燒,橘紅色的火苗,將一尊山神塑像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那塑像的泥胎早已剝落大半,五官模糊,在搖曳的火光里,竟像是在無聲地獰笑。

  一個身穿粗布道袍的老道士,正坐在爐灶旁,垂著頭,慢條斯理地往灶里添著木枝。

  方才的嘆息,應是出自他口。

  聽到動靜,老道士緩緩抬頭。

  他滿臉溝壑,一雙眼卻亮得驚人,目光掃過秋香和小糰子,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料到他們會來。

  「進來,烤烤火吧。」

  老道士的聲音溫潤低沉,像廟裡燃著的栗木,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暖意。

  秋香的戒備並未因此卸下。

  她扶著小糰子在爐灶旁坐下,選了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暖意瞬間包裹住兩人幾近凍僵的身體。

  小糰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老道士,見他只顧添柴,便從懷裡掏出那幾株夏枯草。

  他借著火光,仔細摘掉泥點,又在廟角尋了塊乾淨石板,用一塊圓石細細搗爛。

  青色的草汁滲出,一股清苦的氣息瀰漫開來。

  他瞥見陶缸邊的木瓢,踮腳掀開石板,舀了半瓢水,將草泥衝進水裡攪勻,仰頭一飲而盡。

  微涼的苦澀藥汁滑入腹中,那顆因驚嚇而狂跳的心,總算安穩了些。

  「娃娃倒是識貨。」老道士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夏枯草上,「受了驚,虛火攻心,是該用這東西敗敗火。」

  小糰子心中一凜,抬頭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這迷魂林,活人進得,死人出不得。你們是遇上了『拖木人』吧?」

  秋香臉色驟變,脫口而出:「道長認得那怪物?」

  老道士往灶里添了根木柴,火苗「噼啪」竄起,映得他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怪物?」他幽幽一嘆,「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十年前,他還是個好端端的樵夫,帶著兒子進山,卻撞上了山匪。」

  「兒子死了,他的腿也瘸了,人就瘋了,從此在這林子裡日復一日地拖著枯木,尋找他再也找不回的兒子。」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憐憫,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悲涼。

  「見著生人,就想留下人家,陪他一起等。」

  小糰子聽得心頭髮堵。

  秋香卻沒被故事迷惑,她盯著老道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長,我們要怎麼出去?」

  老道士抬眼望向廟外濃霧,眸光深沉。

  「迷魂林的霧,午時三刻,陽氣最盛時會散去一瞬。但……」

  他話鋒一轉,目光精準地落在小糰子腰間的匕首上。

  「想活,得借樣東西。」

  小糰子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掌死死護住匕首。

  那是娘親親自給他設計的。

  「不是你的刀。」老道士擺擺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刀是死物,救不了活人。」

  他指向廟外西側。

  「往西半里,有片野山楂林。林下生著一種草,紅莖貼地,開紫色小穗,名叫『引路草』。」

  「此草通靈,花穗永遠朝向日光最盛之處。握著它,就能在霧散的瞬間,找到生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添了幾分鄭重。

  「只是那地方,有東西守著。」

  「昨夜跟在你們身後的那頭白狼,你們應該見過了吧?引路草於它,是續命的至寶。它守在那,不是為了守草,是為了守自己的命。」

  話音剛落,廟外,一聲悽厲悠長的狼嚎撕裂濃霧,直灌入廟!

  小糰子渾身一僵。

  火光劇烈搖晃,牆上山神塑像的影子瘋狂扭曲,仿佛要從牆上掙脫出來!

  狼嚎聲遠去,廟內火光卻顫抖不息。

  小糰子鬆開匕首,聲音有些發乾:「道長,那白狼……它……」

  老道士往灶膛里丟進最後一把木屑,火光「轟」地一下騰起,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異色照得通明。

  「它不傷無害它之心的人。」

  「但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動它的命。」

  秋香站起身,走到門邊撩開破簾。

  霧太濃,伸手不見五指。

  「方位不明,霧散了也是睜眼瞎。」她回頭,對小糰子沉聲道,「我們得先去探探。」

  小糰子點頭,握緊匕首跟上。

  老道士平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山楂果是紅的,林子不難找。記住,別靠太近,那畜生的耳朵,比鬼還靈。」

  兩人隱入霧中,腳步輕得像貓。

  空氣里,果然飄來山楂的酸澀氣息。

  秋香猛地拉住小糰子,兩人貓腰躲在一叢藤蔓後。

  前方的霧氣稍薄處,一片掛滿紅果的低矮林子顯露出來。

  林中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臥著一道雪白的身影。

  正是那頭白狼。

  它並非在休憩。

  它的頭顱低垂,身體微微起伏,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類似嗚咽的低吼,它後腿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而在它身前,被它用身體牢牢護住的,正是幾株紅莖貼地、綴著細碎紫穗的草。

  它正小心翼翼地,用舌頭舔舐著草葉上的露水,再艱難地塗抹在自己的傷口上。

  兩人看得心驚肉跳,悄無聲息地退回山神廟的陰影里。

  「它受傷了,傷得很重!」秋香壓著嗓子,語氣里既有驚駭,又有一絲慶幸。

  小糰子卻緊緊蹙起了眉。

  他盯著那片山楂林的方向,腦子裡閃過老道士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和他最後那句話。

  「不。」

  小糰子搖了搖頭,輕聲但無比篤定地說道:

  「這不是機會。」

  「這是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