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冉竹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一氣呵成。
赤電在她身下穩得像一座山，等她坐穩了，才邁開步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它不急著跑，像是在享受和她重逢的這一刻。
孟姿牽了另一匹馬過來，是一匹白色的溫血馬，體態優雅，步態輕盈。
她翻身上馬，跟在聞冉竹旁邊，兩個人沿著馬場的圍欄慢慢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趙若安站在馬廄旁邊，看著那匹比她高半頭的棕色大馬，咽了咽口水。
她不會騎馬，連上馬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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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個蘋果，遞給那匹馬。
馬低頭吃了，嚼得嘎吱嘎吱響。
金毛拍了拍它的脖子，轉頭看著趙若安，「你先上，我扶著。」
趙若安猶豫了一下，踩著馬鐙，金毛扶著她的腰，她借力翻身上馬，動作雖然笨拙，但總算上去了。
她在馬背上坐穩，抓著韁繩，緊張得手心出汗。
金毛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翻身上了另一匹馬，跟在她旁邊。
「放鬆，別夾那麼緊，馬會不舒服。」
金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漫不經心的。
趙若安深吸一口氣，試著放鬆身體，馬果然不那麼煩躁了。
聞冉竹遠遠的往這邊看了一眼，沒有過來，掉頭和孟姿往馬場另一邊騎。
兩人很久沒一起騎馬了，孟姿忍不了又想和她比一圈。
聞冉竹興致也很高，微微俯身，握緊韁繩。
赤電感受到她的變化，前蹄刨了兩下地面，鼻息噴出白霧，像一根繃緊的弦，等著那一聲令下。
孟姿笑著看她，「老規矩，三圈，先回起點的贏。」
……
趙若安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不會調轉馬頭，索性直接轉身往這邊看。
她看著肆意馳騁的兩人滿眼羨慕，小聲嘀咕，「我什麼時候也能這麼厲害！」
剛說完，馬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蓄力往前一跳。
趙若安一個不注意，身體猛地往後一仰，韁繩從手裡滑脫，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她心猛的一緊，驚呼出聲。
但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一雙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她。
金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自己的馬背上翻了下來，在趙若安落地的瞬間衝過來，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撐在地上，整個人墊在她身下。
趙若安趴在金毛身上，睜著圓溜溜是大眼睛，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她看著金毛的臉，近在咫尺，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鼻樑上的那顆小痣，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金髮散落在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他的嘴唇抿著，下巴繃得很緊。
「沒事吧？」
他的聲音有些啞，呼吸也不穩，不知道是跑的還是緊張的。
趙若安搖了搖頭，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金毛鬆開她的腰，慢慢坐起來，趙若安從他身上下來，蹲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他。
但仔細一看，少女臉頰有些微紅。
金毛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手伸到她面前。
「起來。」
趙若安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她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裡。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小手整個包住了。
他輕輕一拉，趙若安站了起來，腿還有些發軟，晃了一下，金毛扶住了她的肩膀。
「謝謝。」
趙若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金毛鬆開手，「不客氣。」
那邊的馬已經跑遠了，趙若安看著自己那匹馬跑走的背影，有些著急。
「馬跑了。」
金毛看了她一眼，「跑不了，有圍欄。」
「哦～」
「走，想不想在馬背上跑一圈？」
趙若安懵懵的看著他，「啊？」
金毛忍不住勾唇，直接單手將她抱起來放在馬背上，然後自己也跟著翻身上馬。
趙若安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在馬背上了。
金毛坐在她身後，一隻手從她身側伸過去握著韁繩，另一隻手虛虛攬著她的腰，沒有碰到。
趙若安心跳的更快了，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放鬆，別怕。」
金毛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比她平時聽到的低了一些，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
趙若安深吸一口氣，糯糯的應了聲「好」。
……
周一下午，港大報告廳。
此時正在舉行一場夏法文化交流活動的匯報會，台下坐滿了各學院的師生。
這次活動的主題是「夏法文化之春」，每個學院都要派出一名學生代表，用法語做一場關於中法文化對比的演講。
報告廳的燈光很亮，把台上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已經有好幾個學生代表上台講過了，有的磕磕絆絆，有的發音不準，有的照著稿子念，台下的人聽得昏昏欲睡。
法語系的老師坐在第一排，眉頭越皺越緊，手裡的筆在本子上記著什麼，都快睡著了。
物理學院的代表是趙禕心，她此時正在後台等著，再過四五個應該就到物理學院了。
趙禕心將手裡的諧音稿子放在座位上，起身去上廁所。
等她再次回來的時候，她看著那份被水浸濕的稿子，眼睛猛的瞪大。
「我的演講稿！」
她緊張的去拿衛生紙吸水，但稿子是列印的，墨粉遇水就化，上面的字糊成了一片，連標題都看不清了。
她問旁邊的人是誰碰倒了水杯，沒有人承認。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份濕透的稿子，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亂撞。
她的法語不好，甚至可以說根本不會，就連最簡單的日常對話都說不利索。
這份稿子她準備了整整一周，每一個單詞都標註了諧音，每一個句子都標註了法語發音的近似讀法。
她是來混學分的，因為其他人也跟她情況差不多。
她就像在老師面前露露臉，和老師搞好關係，能進實驗室。
但現在怎麼辦？
稿子全糊了，一會兒上去就是給物理學院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