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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訣別重頭戲

  整個電影最高潮的一場戲,自然是靜秋送別老三。

  張導把這場戲留在了最後拍攝,就是為了把兩個人所有的情緒都積蓄到這一刻,一次性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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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早上五點多,天還沒亮透,唐甜就起床了,然後開始化妝。

  七點鐘到達片場,張導已經坐在監視器後面了。

  他把唐甜叫到身邊,語速不快,一字一句地給她講這場戲的情緒走向。

  他說得很細,連靜秋走進病房時先邁哪只腳、目光先落在什麼地方,都一一交代了。

  「當初試鏡時候,其實我最滿意的就是你的哭戲。」張導看著她,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

  「今天按照那天的感覺來就行,不用加太多東西。靜秋的悲傷,是悶在心裡的,不是潑出來的。」

  唐甜在旁邊微微點頭,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事實上,她現在都不知道竇曉飾演的老三在病房裡是什麼樣子。

  張導特意交代過,不讓她提前看到竇曉的造型,甚至連病房布景都沒讓她進去過。

  為的就是讓她帶著最真實的未知感和衝擊力走進去,那種「親眼看到愛人被病痛摧毀」的反應,演是演不出來的,只能靠那一刻的真實情緒。

  講戲完畢之後,開始走位排練。

  唐甜穿著那件紅色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走過那條通往病房的走廊。

  每一遍她都讓自己代入一點——焦灼、擔憂、害怕,這三種情緒一層一層地往上堆疊。

  排練了七八遍之後,張導終於滿意了,讓所有人各就各位。

  正式開拍。

  唐甜站在走廊盡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的氣氛凝重得像是凝固的鉛塊。

  一群人圍在病床邊,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老三的父親和幾個人轉身過來,看到她的時候,目光頓了一下。

  「你是靜秋?」那個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我是孫建新的父親。我知道我兒子在等著你,你去跟他告個別吧。」

  人群緩緩散開,露出那張病床。

  唐甜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發不出聲音,也落不到實處。

  直到她走到床邊,看到病床上那個人。

  那個曾經陽光燦爛、笑起來眉眼彎彎的人,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個灰白的輪廓。

  她的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那隻手臂上,大片大片青紫色的斑痕,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把他的皮膚一寸一寸地吞噬了。

  那樣一個鮮活的人,那樣一個美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的人,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一顆接著一顆,沒有聲響,只有淚水順著臉頰淌下去的軌跡。

  周圍的人低聲說:「快叫他,他還聽得到。」

  靜秋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呢喃:「我是靜秋……我是靜秋……」

  明明心痛到了極點,整個身體卻依然在極致地克制著。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滾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你看,你不是說我穿紅衣服好看嗎?我穿著它來了……」

  病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她的聲音終於崩不住了,帶著抽泣的顫抖,字句幾乎碎在喉嚨里:「我穿著它來看你了……你看看我啊……」

  「過。」張導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

  唐甜依然蹲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試圖站起來,但腿是軟的。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過來扶她,遞紙巾,小聲安慰著。

  她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張導走過來,沒有急著說戲,而是站在她旁邊等了一會兒。

  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輕聲問了一句。

  「你本身的性格不是外放型的吧?是不是和靜秋一樣,比較克制、隱忍?」

  唐甜拿著紙巾整理著臉上的眼淚,又抽噎著哭了幾聲才勉強壓住剛剛的情緒,然後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是啊,天生是比較內向,但我給自己鍛鍊出了自信大方的性格。」

  要是按照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連哭都是不願意哭出來的,掉下眼淚都覺得丟人,覺得自己不成器,覺得自己不爭氣。

  她演這場戲的時候,完全能理解那種克制隱忍的感覺。

  因為嚎啕大哭從來都不屬於她,她早就和年少時候的自己和解了。

  張導點點頭,目光裡帶著滿意:「剛剛表現很好,再拍幾條。」

  唐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