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哭戲」兩個字，唐甜沒有急著演。
她先是低下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她的眼神先變了。
不再是方才那個大大方方、自信漂亮的女孩，而是一個犯了錯、怕被責罰的小姑娘。
她沒有立刻哭，先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仿佛想把自己凹凸的身形藏進那件白襯衫里。、
然後才慢慢抬起眼，眼眶裡蓄滿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抿了抿，像是在咬住什麼不該掉下來的東西。
然後那水光就凝成了淚，一顆、一顆，無聲無息地往下掉，連鼻尖都不敢抽動一下。
她沒有嚎啕，沒有撕心裂肺，甚至連手都攥在膝蓋上，死死攥著，骨節發白，像是在拼命地克制隱忍。
可那眼淚偏偏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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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去，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眼淚砸在手背上，燙得她整個人蜷縮起來。
像一朵被風雨壓彎了，卻還執拗不肯折斷的花。
整個試鏡間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翻動紙張的聲音都沒有。
張導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沉默的欣賞。
看來之前那段試鏡素材不是意外，而是眼前這個演員真的有一番表演天賦。
雖然他想要的是未經雕琢、本能流露出的青澀氣質，但若是能表演出來，那當然也是完美的。
畢竟最終呈現在銀幕上的，是鏡頭裡的那個人，不是鏡頭外她用了什麼方法。
工作人員這邊遞上紙巾之後，唐甜接過來擦了擦臉，然後深深鞠了一躬，對著眾人說道。
「各位老師，我的表演結束了。」
張導這一刻已經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地開口了。
「你剛剛表演的時候，腦海裡面想的是什麼？」
唐甜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瞬，隨即輕輕抿了抿嘴，像是在回憶剛才那個世界。
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安靜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我演戲的時候，沒有刻意去區分什麼流派或者技巧。但我自己心裡有一個笨辦法，我不去『演』靜秋，我讓自己『是』靜秋。」
她說到這裡，微微垂下眼睛，聲音也輕了下去。
「剛才那幾十秒里，我沒想『我要哭得好看』或者『眼淚要這樣掉才感人』。
我只是把自己關進了靜秋的身體裡。我想像她那件扣到最上面一顆的襯衫勒得有多緊，想像她每次走路都怕別人盯著後背看的那種如芒在背。
我想像她喜歡一個人卻不敢說的那種憋悶，我把這些全部塞進自己身體裡，然後那個哭就自己出來了，不是我要演的。」
這番話說完，整個試鏡間又是一陣短暫的安靜。
張導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開，轉頭看了看左邊的副導演，又看了看右邊的編劇，忽然笑了一聲。
他側過頭，衝著身旁幾個工作人員笑道：「靜秋就是她了。」
唐甜整個人僵了一瞬，差點沒反應過來，這麼快就能定嗎？
不談一談合同？不談一談具體細節？不看看她和其他演員的搭戲效果？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張導這樣的地位，他說定了，那就是定了。
於是她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和感激。
「謝謝張導！謝謝各位老師！」
張導擺擺手，笑得愈發和藹。
「行了行了，別謝了，回去把原著再看三遍，下星期進組圍讀。」
唐甜高興地應了一聲，點頭如搗蒜。
但下一秒，她腦子裡就炸開了，於馨還有好幾場戲沒拍完呢！
《一起來看流星雨》那邊的劇組還在等著她，這邊的開機時間又逼得這麼緊。
但她決定不要這個時候說出來讓張導掃興，趕緊聯繫經紀人去和《流星雨》劇組那邊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