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們現在去哪兒？」沈明河一臉茫然，看著寬大的馬路，不知該何去何從。
「我戰友在西城柳樹胡同雜院，有一間房，暫時借給我們先住一段時間，等我租到大一點的房子，咱們就搬出去。」
沈明江嘆息一聲，接著說道「媽現在這個樣子，咱們先過去吧，讓她休息休息。」
沈明河點點頭，去門崗借了輛三輪車，開始搬行李。
柳如蘭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忽然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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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做什麼？
難道她真的要搬走！這可是她住了十幾年的家啊。
這些都是沈晚秋乾的。
匿名信是她寫的，舉報信也是她寫的，最後登報改名，狀告沈遠征。
一步步把他們家徹底毀了。
才短短兩個月不到，她從人人羨慕的首長夫人，如今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寡婦。
兩個兒子前途沒了，她的工作快保沒了。
以後她該怎麼辦！！
柳如蘭撲過去抓住沈明江的手，嘶吼道。
「明江，我們家沒了，你爸也沒了，都是沈晚秋那個賤人害的。」
「咱們不能這樣放過她，你去，去把她找出來，這個不孝女，以為改名換姓就能跟沈家撇清關係，呸，沒門！！她休想甩掉我這個親媽。」
沈明江一個沒站穩，跌倒在地上，摔得腿鑽心的痛。
沈明河趕緊跑過來，把柳如蘭拉開，然後把沈明江扶起來。
「媽？你冷靜點，我們先安頓下來，過兩天我回派出所，就去查她的檔案，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咱們家被搞成這樣，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柳如蘭喘著粗氣，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好，一定要把她帶回來。還想改姓林，絕不可能。」
行李裝好後，沈明江和柳如蘭坐在車斗里，沈明河蹬著三輪離開了。
沈明珠躲在一旁，把剛才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他們要去西城柳樹胡同雜院。
看著越走越遠的三輪車，她拉著沈明輝悄悄跟了上去。
到雜院，要穿過大半個城。
這邊全是低矮的老房，屋頂上壓著油氈和碎磚頭，牆根底下堆著雜物，跟軍區大院猶如兩個世界。
「到了。」沈明江指著一處大門說道。
柳如蘭看著周圍的環境，她以後要住在這裡？！
又小又破又髒，這裡能住人？
沈明河把車停好，往下搬行李。沈明江杵著拐杖去開門。
剛進去，院裡十幾戶人家，安靜下來。
所有人聽到動靜的人都往外看，目光帶著好奇，打量，審視。
沈明江沒有理會，找到門牌號打開房門。
沈明河把行李一件一件往裡搬。
柳如蘭慢悠悠的從車上下來，手絹捂著嘴，滿臉嫌棄的跟著兒子走了進去。
三個人跟鄰居打招呼，徑直走向最裡頭那間小屋。
等人進屋後，院子裡馬上議論起來。
「喲，這是哪兒來的啊？看這穿著不像一般人，怎麼住咱們這兒來了？」
「誰知道呢，會不會是犯了什麼事兒，躲這兒的吧。」
「應該不能，那屋子是王家的，聽說兒子在部隊當兵，應該不會讓犯事兒的人住進來。」
「哼，我看剛才那老嬸子，都沒瞧咱們一眼，清高得很，這種人成分肯定有問題。」
柳如蘭看見眼前的屋子，整個人僵在門口。
屋子瀰漫著一股陳年霉味。
外間稍大，裡間更小，一張舊桌子，一張木板床，兩張凳子。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你借的房？！」她轉頭問沈明江。
「媽，你先將就一下，我那戰友就這點條件，能借給咱們住，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沈明江說道。
「將就？！」
柳如蘭指著屋裡的破家具，壓著怒火說道「這裡就一張床，今晚咱們怎麼睡？你告訴我怎麼將就！」
「還有，廚房和廁所在哪兒？！」
沈明江深吸一口氣，說道「廚房在院子裡，廁所在外面共用的。」
「公用？！」
柳如蘭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養尊處優這麼多年，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外面的房子肯定不如軍區大院的好。
但沒想到會這麼破，連廚房廁所都沒有。
「明江，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咱們去住招待所吧，我沒辦法住在這裡。」
沈明江忍無可忍，大吼道「媽，算我求你了，我們家現在的情況，介紹信都開不了，能住招待所嗎？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先忍忍吧。」
「這房子是我好不容易才借到的，您別鬧了，行嗎？」
柳如蘭大兒子這一吼，終於消停了。
找了一根凳子氣呼呼的坐下，誰也不理。
沈明江搖搖頭，嘆了口氣，拄著拐，去了隔壁鄰居家借了點熱水回來。
沈明河也快被他媽折磨瘋了，埋頭打掃屋子一句話也不想說。
收拾了快一個鐘頭，已經到了傍晚。
就在這時，柳如蘭忽然開口。
「明河，我餓了，去做飯給我吃。」
沈明河愣在了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你讓我做飯？」
「不然呢？」柳如蘭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你大哥腿有傷，我又不會做，不就剩你了？」
沈明河要被這理直氣壯的口吻氣笑了。
從小到大，他連廚房都沒進過，他媽居然讓他做飯！！
「別人家裡都是當媽的做飯，你讓我一個沒進過廚房的人做飯？」
柳如蘭被這話一噎，隨即改口道「行，不做就不做吧，你去國營飯店買點回來，兩葷兩素，多買點饅頭，咱們湊合吃一頓。」
說完，想了想繼續道「明天你們還是把張嬸叫回來吧，做飯做家務，還是交給她。」
「每個月還是二十五塊工資，我們三人給得起。」
這話一出，一直靠在牆邊沒吭聲的沈明江，猛地抬起了頭。
「媽，咱們家都這樣了，你還要請保姆？！你是不是瘋了！！」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門口站著兩個人。
正是一路打聽過來的沈明珠和沈明輝。
「大哥……二哥……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沈明河看到她，眼睛一亮。
「明珠？！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不准讓她進來，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