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陪市的天氣真正冷下來,時間就來到了年底。
周日,玉清看著掛在衣帽架上的新衣裳,很高興。
今天她要和朋友們一起去過節日。
她準備了很久呢。
玉清之前不了解那些外國人的節日。或者說她不了解所有不放假的節日,放假的才是好節日,不放假的都是虛的,不必理會。
就像她不知道四月一號是國際愚人節,所以那天她被「你的鞋帶開了」這樣的話騙了五六次。
趙晉鳴對於這些「不務正業」的事情特別了解。那天還帶了惡作劇糖果來學校,外表五光十色的,像高檔水果,還有股香味。
吃進嘴裡味道也是「五光十色」的。
有的是香皂糖、有的是油蠟糖、有的是怪味糖,苦的辣的鹹的、有的是夾食用色素的夾心糖,一口咬下去,牙齒舌頭全都染上了奇怪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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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一去學校就中招了,在趙晉鳴的惡作劇糖果罐里選中了夾心糖。在周靈含蓄的笑容中,吃的是一嘴血紅。
像吃小孩了。
然後一口紫牙的周靈笑著和玉清解釋什麼是愚人節。
「就是可以互相開玩笑、捉弄人。」
一個充滿歡樂和惡作劇的節日。
愚人節不放假,玉清卻牢牢記住了這個總有人蹦出來嚇她一跳的節日。
明年愚人節,她一定早做準備,不當那個總被人捉弄的「呆瓜」。
玉清一直有個小小的疑惑,為什麼趙晉鳴總是那麼「時髦」,什麼節日他都是第一個響應的,愛玩兒,成績卻比認真學習的她好呢?
至於趙晉鳴說他聰明的話,玉清當沒聽見。
這次四人小組過聖誕節,也是「時髦的趙晉鳴」提出來的。
「聖誕節是耶穌生日,全世界的人民都會聚在一起歡慶耶穌誕生,家人朋友相聚,交換禮物分享美食。」
周靈嗤之以鼻:「我又不信基督教,我幹嘛要歡慶人家耶穌的誕生。」
「嘿,你管他呢。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過節日,交換禮物,吃好吃的。」趙晉鳴說:「我看了日曆,十二月二十五號是周日哦,我們可以去好吃的,麥當勞怎麼樣?」
看在麥當勞的份上,這個提議全票通過。
小孩的任務是好好學習,該上的課還是要上的。
為了晚上有節日氛圍和驚喜,玉清沒有穿那套新衣裳,只穿了平時穿的羽絨服去少年宮和周靈一起上課。
課間的時候,她們還碰上了來上奧數課的班長郭錦章,還有背著薩克斯來上課的趙晉鳴。
幾人只又確定了下午幾點在解放碑那裡集合,沒敢多說話,就怕透露了自己準備的禮物細節。
連話最多最風趣的趙晉鳴都沒「饒舌」,趕緊背著他的薩克斯去了樓上教室。
玉清覺得對自己的好朋友隱瞞什麼事情簡直太困難了。
這一天她忍啊忍,都不敢多和周靈講話,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全部吐露出來了。
小姐妹兩個嘴巴都抿的緊緊的,只對視的時候亮晶晶的眼睛,能看出兩人並不是鬧了矛盾。
等下午的體操課結束,玉清坐上來接她的計程車,抓緊回家。
洗澡吹頭髮換上新衣服,給自己一番裝扮,玉清背上她裝禮物的包,下樓。
此時,華意南剛剛提著公文包進門。
看著從樓梯上下來玉清,夸道:「這套衣裳真好看,很適合你。」
只見玉清穿著白色的羊絨高領打底衫,外面是正紅色燈籠袖圓領及膝呢子裙外套,裙子的裙擺鑲著一圈蓬鬆的白毛毛。
穿著一雙棕色的長筒毛靴子配厚實的白色連褲襪。
頭髮紮成了兩個小辮,夾著立體的聖誕樹形狀的布藝大髮夾。
連她挎著的包都是粗毛線針織款的紅白綠大襪子樣式的。
這一整套裝扮,全是她二姑,愛打扮孩子.識書同志的作品。
知道侄女聖誕節要出門玩,識書立刻就讓廠里的設計師們出了幾套適合的童裝,給玉清自己選。
反正馬上元旦、之後又是過年,這些喜慶漂亮的紅衣裳肯定有銷量。
像是布藝髮夾和大襪子挎包則是識書自己裁剪、自己織的。
識書十幾歲的時候就喜歡打扮侄女,不過那時候打扮的是玉君。
現在打扮的是玉清。
都是侄女,不影響她的熱情。
玉清也覺得今天這一身特別漂亮,站在原地忍不住翹起一條腿轉了一圈,呢子裙擺撒開像個小傘。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啦,我和司機叔叔說好了,讓他五點二十在門口來接我。」
華意南看著玉清歡快出門背影,笑了一下。
當小孩們放開緊緊牽著的大人的手,開始自己出門和朋友們玩,那離她們長大的日子就快了。
和老丈人他們吃完晚飯,華意南忽然興起,給張躍達打了個電話。
嘟嘟嘟,幾聲響後,電話被接起。
張躍達的聲音從話筒裡面傳來:「餵。」
「幹啥呢?」
「我還能幹啥,包抄手賣抄手賣抄手包抄手。感覺自己就是塊行走的抄手餡。」
華意南笑了笑,又問:「今天生意好嗎?」
張躍達靠在貨架邊上,看著客運中心外廣場上的光帶閃爍著「歡慶1994年元旦」的字樣。
「好呀,原本以為今天周日學生們放假,生意會淡一些,結果還不賴呢。準備的抄手餡都不夠用,六點就賣完了。」
老朋友閒聊了兩句,就像很多年前少年們蹲在江邊河堤一邊打蚊子一邊閒聊一樣。
華意南問了侄兒張勉進最近怎麼樣了。
「小進決定好考那個學校了嗎?」
「和他媽說是要考陪市醫學院。」
「考陪市的?那他和他那個朋友...」
「聽他暑假的時候說是分開了,我和他媽看他那樣,也沒好問為啥.....」
張躍達想著兒子暑假在家沉默又強撐著一切都好的樣子,只能嘆氣。
他們這樣普通的家庭,當父母的就連多問一聲為什麼,都像充滿了功利和對孩子的壓力。張躍達在九三年的春節參加完玉君的婚禮,就跟著兩個小孩去了省城第一次會見親家。
怎麼說呢,層次不一樣。
「在一起那麼多年,分開了對不起人家姑娘。我是挺喜歡小元的,可惜兩個孩子沒這個緣分。」張躍達這話也只能和華意南說。
「現在年輕人不比以前那個年代了,比較灑脫果斷。你想著要負責,人家覺得當斷就斷往前走更重要。
能同行一段也是緣分。」華意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