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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誰敢燒醫帳,林青禾先割誰的喉

  火箭落下之前,林青禾已經聞到桐油味。

  醫帳外站著四十多名韓家親軍。

  帳內躺著六十七名傷兵。

  能自己走的不到二十個。

  韓問山離開前留下一句話:陳牧若進堡,就燒帳。

  負責看守的親軍都頭姓曹,右臉有顆黑痣。他帶人搬來六桶桐油,沿醫帳四周倒了一圈,又把所有水缸砸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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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軍醫。」

  「陳牧已經到南門。」

  「你現在出去,跪在城牆上叫他卸刀,這些傷兵還能活。」

  林青禾正在給一個腹部中箭的小卒換藥。

  她連頭也沒抬。

  「換塊布。」

  小卒臉色慘白。

  「林軍醫,他們要燒帳。」

  「我聽見了。」

  「那還換啥藥?」

  「死也不能讓腸子流在外面。」

  林青禾用乾淨布條壓住傷口,手穩得像帳外沒人。

  曹都頭等得不耐煩,帶兩名親軍闖進來。

  「你沒聽見?」

  他伸手去抓林青禾。

  林青禾忽然抬腕。

  一把薄刃小刀從袖中滑進掌心。

  刀很短。

  平時用來剜腐肉、割膿包。

  此刻卻從曹都頭下巴斜著刺入。

  刀尖穿過舌根。

  曹都頭雙眼猛地睜大,喉嚨里只發出咯咯聲。

  林青禾拔刀,熱血噴上藥箱。

  第二名親軍反應過來,拔刀橫砍。

  一根拐杖從側面捅進他腿間。

  受傷的苗九坐在榻上,雙手死死頂住拐杖。

  親軍疼得彎腰。

  林青禾一刀劃開他的頸側。

  第三個人轉身想喊。

  蘇晚從帳簾後衝出,把一盆洗過傷口的血水扣在他臉上。親軍被腥臭熱水迷住眼睛,幾個還能動的傷兵一擁而上。

  有人用牙咬手。

  有人拿斷矛捅腰。

  還有一個只剩單腿的老卒抱住對方脖子,活活勒到沒氣。

  三具屍體倒在醫帳里。

  林青禾撕下曹都頭的腰帶,紮緊自己沾血的袖口。

  「蘇晚。」

  「在。」

  「能走的傷兵,抬不能走的。」

  「往哪?」

  蘇晚已經想到了地方。

  「主簿房後牆。」

  那裡原本有一條運紙廢道,窄得只能過一人。舊南倉起火後,蘇晚曾帶人從那條路搬過冊箱。它不通城外,只通到醫帳後方的廢馬圈。

  不是逃命的路。

  卻能避開帳外桐油。

  蘇晚沒有拿紙筆。

  她撿起曹都頭的刀,先把帳後木柵劈開,再讓傷勢輕的人拆床板。

  兩塊床板一綁,便是一副擔架。

  「能站的站起來!」

  「少一條腿的,兩個人抬!」

  「誰敢說自己走不動,就把床讓給快死的!」

  她過去說話總輕。

  此刻嗓子喊啞了,也沒人覺得她是那個穿紅狐披風、只會躲在趙承烈身後的蘇家姑娘。

  傷兵開始往後轉移。

  第一個被抬走的是紀雲舟。

  他手臂舊箭傷還沒好,昨夜又被韓家親軍踹斷兩根肋骨。擔架剛抬起,他便讓人放下。

  「先抬腹部中箭的。」

  「我能走。」

  他一落地,腿便軟了。

  蘇晚把曹都頭屍體上的刀鞘塞給他當拐杖。

  「能走就自己走。」

  紀雲舟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

  蘇晚握刀的手仍在抖。

  「怕。」

  「可我上一次怕火,陳牧的人差點死光。」

  她不再多說,轉身去抬下一副擔架。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卒腹部開了口,腸子雖然被林青禾塞回去,人卻一直清醒。他抓住擔架邊緣,問蘇晚能不能把自己放下。

  「我娘在西堡。」

  「我死了,把肉留給別人。」

  蘇晚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你娘要的是兒子,不是一塊肉。」

  小卒愣住。

  林青禾從旁邊遞來一根參片。

  「咬住。」

  「出了廢道再死。」

  小卒把參片咬進嘴裡,眼淚順著鬢角流下。

  四名傷兵抬起擔架。

  誰也沒再說把他留下。

  外面親軍發現不對。

  「曹都頭?」

  沒人回答。

  帳簾被掀開,一名親軍剛探頭,蘇晚的刀便砍在他手腕上。

  刀不快。

  她第一下只砍進骨頭。

  親軍慘叫著往外縮。

  蘇晚咬緊牙,又砍第二下。

  手掌連刀一起落在帳內。

  她臉上全是濺起的血,手卻沒有松。

  「堵門!」

  幾名傷兵推翻藥櫃和木榻,頂住帳口。

  外面開始撞門。

  林青禾沒有去堵。

  她在每一副擔架旁停一下,判斷誰先走。胸口中箭還能喘的先抬,肚子流血但神志清楚的壓後,已經沒氣的留在原處。

  有人抓住她衣角。

  「林軍醫,俺是不是不行了?」

  林青禾把一粒止痛藥塞進他嘴裡。

  「你排最後。」

  那人反而笑了。

  「最後也算排上了。」

  第一支火箭就在這時落下。

  帳頂干氈被桐油浸透,火苗瞬間爬開。

  傷兵亂了一瞬。

  蘇晚抓起兩床濕血被,帶人往帳頂拍。火被壓下去一塊,第二支、第三支火箭又從外面射來。

  帳外親軍大喊。

  「點火!」

  「韓將軍有令,一個不留!」

  桐油圈被火把點燃。

  烈焰沿帳腳竄起,把整座醫帳圍在中間。

  醫帳里存著幾包麻沸散和止痛粉。

  林青禾把粉全倒進三隻銅盆,又混入燒傷用的細灰。

  蘇晚問:「藥不要了?」

  「人都燒死,留藥給誰?」

  林青禾讓三個腿傷不能走的老卒守在帳簾兩側。

  親軍第二次撞開藥櫃時,銅盆同時揚起。

  白灰和藥粉撲滿來人面門。

  最前面六七個人立刻捂眼咳嗽。有人吸進麻沸散,腳步越來越軟,刀還沒舉起便栽倒在火邊。

  老卒們用拐杖勾腿,再拿藥杵砸頭。

  一個斷腿老卒連砸十幾下,直到親軍頭盔里往外淌血。

  「老子腿沒了。」

  「手還在!」

  其餘傷兵也被喊得發狠。

  醫帳不再像一群等死的人。

  每一張床板、每一隻藥罐,甚至盛尿的木桶都變成了能砸人的東西。

  後方廢道出口仍被一面厚木板堵著。

  蘇晚帶三個人輪刀劈砍,手掌震裂,木板才開出半尺縫。

  「再來!」

  她舉刀時,一根燒斷的帳杆從頭頂砸下。

  林青禾撲過去,把她推開。

  帳杆砸在林青禾肩背。

  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蘇晚急忙扶她。

  「你受傷了!」

  「皮肉傷。」

  林青禾咬牙站起來。

  「繼續劈。」

  木板終於破開。

  冷風從廢馬圈灌進來。

  第一副擔架被推出去。

  第二副緊跟著。

  帳口木榻也被撞開。

  十幾名韓家親軍頂著濃煙衝進來。最前面的人揮刀便砍傷兵,苗九抓住地上一桶藥酒潑過去。

  林青禾撿起火炭,直接扔在親軍身上。

  轟!

  藥酒遇火,半個人立刻燒起來。

  那人慘叫著亂撞,又點燃旁邊兩名同伴。傷兵們趁機用床板、拐杖和斷矛往前壓。

  蘇晚護住廢道,不讓擔架停。

  親軍越來越多。

  煙也越來越濃。

  林青禾眼前開始發黑。

  一名親軍從火後撲出,刀鋒直奔她胸口。

  她的薄刀已經卷刃。

  躲也來不及。

  一支短矛突然從帳外飛來。

  矛尖穿透親軍後背,從胸口冒出。

  屍體向前撲倒。

  陳牧踩著燃燒的帳簾衝進來。

  他棉襖下擺著火,臉上全是菸灰和血。進帳第一件事,是一腳踩滅衣角火苗。

  第二件事,拔出屍體上的短矛。

  「還有幾個?」

  林青禾看著他。

  眼圈一下紅了。

  嘴裡卻只說:「四十多個。」

  「外面還是裡面?」

  「外面。」

  陳牧點頭。

  「那就好殺。」

  周鐵和三十名騎兵從醫帳兩側殺進來。韓家親軍正圍著火看,根本沒想到南門已經破了。第一排人被戰馬撞飛,第二排剛轉身,陸霜衣的騎兵已從後方截住。

  陳牧沒有留活口問話。

  點火的人,見一個殺一個。

  曹都頭的副手躲在水缸後,扔刀求饒。

  「火不是我點的!」

  蘇晚提著缺口刀從帳里走出。

  她認得這張臉。

  剛才就是他下令放第二輪火箭。

  「是他。」

  陳牧一矛穿喉。

  屍體釘在破水缸上。

  不到半刻鐘,醫帳外再沒有站著的韓家親軍。

  火仍在燒。

  傷兵已經從廢道轉出五十多人。

  還差最後七個。

  先前腹部開口的年輕小卒卡在廢道中間。擔架太寬,硬推會讓木板壓破傷口。身後帳頂不斷塌落,抬擔架的人急得眼淚直流。

  陳牧鑽進廢道,蹲到擔架旁。

  「拆板。」

  「拆了人會掉下去!」

  「我背。」

  林青禾立刻反對。

  「你肩膀不能背人。」

  陳牧用左臂托住小卒後背,讓人割斷擔架繩。他不把人壓上肩,只半抱在懷裡,一點點從窄道往外挪。

  小卒看見他刀柄上的黑鍋破布,嘴唇動了動。

  「伍長,我娘——」

  「自己回去見。」

  「我可能走不到。」

  「那就欠我一條命。」

  廢道後方轟然一響。

  整座醫帳塌了。

  火舌順著窄道追來,陳牧護住小卒的臉,後背棉襖被燎出大片焦洞。周鐵從出口抓住他的腰帶,幾個人一起把兩人拖出。

  小卒傷口沒有再裂。

  陳牧後背卻全是火泡。

  林青禾看了一眼,沒罵。

  只是把自己肩上的外衣脫下,披到他身後。

  「這條命,記你欠我的藥。」

  小卒咬著參片,拼命點頭。

  林青禾最後一個走。

  她經過陳牧身邊時,忽然抬手,一巴掌打在他左臉。

  啪的一聲。

  陳牧愣住。

  陸霜衣和蘇晚也愣了。

  「你答應過一個時辰。」

  林青禾聲音發抖。

  「這次多久?」

  陳牧算不清。

  「一天?」

  林青禾又想打。

  陳牧抓住她手腕。

  「先欠著。」

  他把鞍後的藥箱遞過去。

  箱角磕壞一塊,鎖扣卻還在。

  林青禾抱住藥箱,也抱住了他一下。

  很短。

  短到陳牧還沒抬手,她已經退開。

  「去殺韓問山。」

  陳牧看向堡中黑山旗最多的方向。

  「正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