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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番外2:王座與餐桌

  十六歲的姜初坐在帝國議事廳的旁聽席末端,兩腿交疊,鞋子搭在前面的椅背上。

  主位上,二十二歲的羅溫正在批閱文件。紅髮盤的很緊,身著白金色的帝國制服。

  她看著全息屏幕,手裡的電子筆偶爾划過。

  姜初打了個哈欠。

  無聊。

  議事廳每天上演的戲碼,閉著眼睛都能猜出走向。無非是老牌貴族哭窮,新晉官員要權。

  羅溫坐在那個被人盯著的王座上,遊刃有餘的端水。

  姜初偏過頭,看向窗外。

  太空港外,停著三艘印有雲瀾集團徽記的重型星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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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提尼亞上個月剛劃到姜初名下的私人艦隊。

  再遠點的近地軌道上,駐紮著武器精良的小隊。

  那是巴爾專門為她訓練的私人武裝,當做姜初十六歲的生日禮物。

  至於姜初的光腦里,放著天衍和天闕給的森羅閣最高通行密鑰,還有喀戎開放的帝國科學院核心資料庫訪問權。

  五個爹,把能給的不能給的,全砸在了姜初身上。

  人心偏的沒邊。

  哪怕羅溫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哪怕羅溫叫了十幾年叔叔。

  但在親生骨肉麵前,陪伴和情分抵不過基因里的護短。

  雖然姜初身上只有姜梨燼的基因。

  資源,人脈,武力,財富。

  姜初手裡的牌,隨便打出一張,都夠在這個星際惹出大亂子。

  羅溫有什麼?

  一個空蕩蕩的皇位,一群陽奉陰違的舊貴族,還有一部厚得能砸死人的法典。

  按理說,姜初該滿足了。

  她什麼都不缺,想橫著走都沒人敢攔。

  但她偏偏盯上了那個皇位。

  「南部星域的能源礦石開採權,皇室必須給出明確的分配方案。」

  會議桌前,一個頭髮花白的公爵敲著桌子,「我們家族世代鎮守南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雲瀾集團橫插一腳,買斷了三分之二的礦脈,這不合規矩!」

  羅溫沒抬頭,繼續看手裡的文件,正準備開口,被姜初打斷了。

  「合不合規矩,你說了不算。」

  聲音很大,擲地有聲,議事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旁聽席的姜初。

  姜初站起身,走到會議桌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雲瀾集團走的是正規競標流程,出價高出你們兩倍。怎麼,你們南部貴族窮的連競標保證金都交不起,現在跑來找皇帝哭墳?」

  公爵漲紅了臉,指著姜初的手直哆嗦:「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帝國有反壟斷法,雲瀾集團這是惡意兼併!」

  姜初笑了一聲,點開光腦,一份文件投屏在半空。

  「這是你們家族上個月在黑市走私違禁軍火的流水,我天衍阿父那邊剛截獲的。」

  她手指一划,又切出一份布防圖。

  「這是聯邦軍部在南部星域邊緣檢測到的異常空間波動,你們私自開採未登記的伴生礦,巴爾老爹的艦隊已經鎖定坐標了。」

  姜初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看著那個公爵。

  「壟斷?我今天就是把南部星域買下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議事廳里沒人說話。

  姜初轉頭看向主位上的羅溫。

  羅溫放下了筆,看著姜初。

  「鬧夠了?」

  「沒有。」姜初絲毫不懼,還衝她揚起下巴,「那三分之二的礦脈,我要了。」

  「帝國反壟斷法第三條第七款。涉及戰略能源的收購,皇室擁有一票否決權。」

  羅溫調出一份電子法令,蓋上了皇室的電子印章。

  「雲瀾集團的收購案,駁回,重新競標。南部貴族讓出兩成利潤作為違約金上繳國庫,剩下的礦脈由皇室直屬工程隊接管。」

  公爵肉痛那兩成利潤,但好歹保住了剩下的礦脈,連連點頭稱是。

  姜初看著那份被駁回的收購案,眼神暗了暗,沒說話。

  她死死盯著羅溫簽字的動作。

  筆尖落在屏幕上,簽完後習慣性的把筆轉半圈,然後隨手丟在桌上。

  一模一樣。

  跟姜梨燼簽字的動作,一模一樣。

  遇到麻煩事只想擺爛,到了關鍵時刻又把所有人都算進去的做派。

  羅溫學了個十成十。

  姜初有些煩躁,明明她才是姜梨燼的親生女兒。

  會議散場。

  貴族們離開了議事廳。

  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姜初沒走,拉開椅子,坐到了羅溫對面。

  「你今天干涉朝政的手法,越來越粗暴了。」羅溫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管用就行。」姜初看著羅溫,「你那套平衡術,累不累?」

  「在其位,謀其政。」

  「哦~那個位置,我挺想要的。」

  羅溫停下喝茶的動作,直勾勾的看向面前這個比自己小六歲的妹妹。

  姜初長著一張攻擊性很強的臉,基因重組繼承了姜梨燼的骨相,但眉眼間的野性是在那五個男人的縱容下養出來的。

  想要什麼,就去搶。這是巴爾教的。

  怎麼搶最有效率。這是天衍教的。

  「你想要皇位?」羅溫放下茶杯。

  「不行嗎?」

  「為什麼?」羅溫問,「你掌握的資源,早就超過了一個帝國的體量。當皇帝,每天要批看不完的文件,要應付那些陽奉陰違的貴族,還要操心國庫的虧空。這不符合你的性格。」

  姜初確實不愛幹活。她繼承了姜梨燼的擺爛屬性,能躺著絕不坐著。

  但她就是想把羅溫拉下來。

  非要說一個理由的話,她覺得是因為羅溫太像姜梨燼了。

  姜初是親生女兒,活成了五個爹的結合體,囂張跋扈,無法無天。

  羅溫是個外人,繼承了姜梨燼的靈魂內核。包容,克制,外冷內熱。

  每次看到羅溫坐在那個位置上,用姜梨燼式的眼神看人,姜初的勝負欲就會冒出來。

  「我樂意。」姜初抱胸靠在椅背上說,「怎麼,怕我搶走?」

  羅溫笑了,她站起身,走到姜初面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姜初。

  「姜初。」羅溫的聲音很輕。

  「你手裡的牌很好。但帝國不是一盤生意,也不是一場戰役。你要皇位,當然可以。憑本事來拿。別拿你那幾個爹的資源來壓我,沒用。」

  「從姐姐放權給我,到現在整整六年,我靠的可不是運氣。你大可以試試,能不能把我從這裡拉下去。」

  羅溫的眼神很冷,但姜初毫不畏懼的直視羅溫。

  哪怕被那五個大佬明里暗裡的排擠打壓,羅溫依然坐在王座上,把帝國打理的井井有條。

  姜初站起身,她比羅溫稍微矮一點,但氣勢絲毫不輸。

  「行啊。」姜初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那咱們就走著瞧。」

  姜初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

  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半。

  姜初轉過頭,看著還在整理文件的羅溫。

  「還有兩小時。」

  羅溫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光腦,兩人對視一眼。

  「今天周日。」羅溫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開星艦來的,停在三號港口。」姜初跟上。

  「你那艘重型星艦太慢了,坐我的小型穿梭機,走軍用航道。」

  「軍用航道今天封鎖了,巴爾老爹在演習。走森羅閣的走私航線,天衍阿父給的坐標點。」

  「走私?」

  「……別管。」

  兩個人在皇家走廊里狂奔。

  原因無他。

  姜梨燼定下的規矩:不管在外面怎麼斗,每周日晚飯必須回歸墟吃。

  遲到一分鐘,腿打斷。

  ……

  歸墟,餐廳里燈火通明。

  長桌上擺滿了菜餚。

  姜梨燼坐在主位上,剝著一隻清蒸星際蟹。

  左邊坐著提尼亞和巴爾,右邊坐著天衍,天闕和喀戎。

  五個雄性在飯桌上都老老實實的。

  大門被推開。

  姜初和羅溫喘著氣衝進來,頭髮被風吹的亂七八糟,衣服也有些凌亂。

  「五點五十九分。」

  喀戎看了一眼光腦,推了推眼鏡,「踩線。」

  姜初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羅溫坐在姜初旁邊,理了理頭髮,恢復了端莊的姿態。

  「洗手吃飯。」姜梨燼頭也沒抬,把剝好的蟹肉放進自己碗裡。

  提尼亞把一盤雪花肉推到姜初面前:「初初,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告訴爸爸,爸爸明天把他的家族買下來!」

  巴爾冷哼一聲:「買什麼買,直接炸了。初初,誰惹你不痛快,報名字。」

  羅溫吃著飯,對這些偏心充耳不聞。

  姜初夾了一塊雪花肉,嚼了兩口,轉頭看向羅溫。

  「鹽罐。」

  羅溫放下筷子,把遠處的鹽罐拿過來,遞到姜初手邊。

  「果汁沒了。」羅溫看著自己空掉的杯子。

  姜初翻了個白眼,拎起手邊的果汁壺,給羅溫倒了滿滿一杯。

  提尼亞看的直皺眉,剛想開口說這些事情讓小一干就好了。

  姜梨燼手裡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篤。」

  五個雄性閉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姜梨燼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看著姜初和羅溫。

  這兩個丫頭在議事廳里搶礦脈的事,下午蘇寒就報到了她的光腦上。

  連姜初放話要搶皇位的事,她也一清二楚。

  「飯菜不合胃口?」姜梨燼眼睛都沒抬。

  「合。」姜初和羅溫異口同聲。

  「那就好好吃。」

  姜梨燼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吃完飯,該幹嘛幹嘛去。帝國那麼大,夠你們折騰的。」

  她不管。不管是姜初要篡位,還是羅溫要削權。

  姜梨燼把選擇權交給了她們自己。

  姜初扒了一口飯,腮幫子鼓鼓的,看了羅溫一眼。

  羅溫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看了回去。

  在歸墟的這張餐桌上,她們只是兩個必須按時回家吃飯的女兒。

  吃完飯,姜初癱在沙發上不肯動。

  羅溫幫著小一收拾碗筷。

  「你真打算跟她搶?」天衍溜達到沙發後面,壓低聲音問姜初。

  「搶啊。憑什麼她坐的那麼穩當。」

  天衍笑的像只狐狸:「需要情報支持隨時說話。阿父的暗線,全給你留著。」

  姜初沒接話,她轉身看著廚房裡羅溫的背影。

  羅溫正在把洗好的盤子放進消毒櫃。

  姜初笑了笑。

  搶歸搶。

  如果真有別人敢動羅溫那個位置。

  姜初第一個開著星艦過去,把那人全家都炸了。

  畢竟除了姜初。

  誰也沒資格欺負羅溫。

  羅溫似乎察覺到目光,也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兩人。

  卻只看見姜初黑乎乎的後腦勺,她無奈的笑了笑。

  她突然想起,十五年前,姜初的抓周儀式上。

  姜初在包圓了餐布上所有的東西後,掏出了那個她放進去的微縮皇冠,然後咯咯笑著,把皇冠戴在了羅溫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