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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刺客

  沈魏銘直起身,抬手按了一下左肩。

  門側垂手候著的內侍察覺到他的動作,微眯了眯眼,整個人都開始緊繃起來。

  沈魏銘沒有看他,只迅速將手放下,不再做什麼多餘的動作。

  這是先前雙方約定好的暗號。

  讓對方立刻動手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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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內侍抱著一摞才送來的文書,站在門邊已經有一會兒。

  他低下頭,右手探進文書底下,指尖摸到藏在夾層里的刀。

  御案前,皇帝仍在質問徐家舊案。

  「沈卿既說不知,那沈府的人為何幾次三番往京兆府跑?」

  沈魏銘的嘴唇發乾。

  原先想好的幾套說辭,此刻一句都接不上來。

  仵作的遺孀還活著。

  舊卷宗也已落到太子手中。

  沈家藥鋪里的舊帳經不起查,徐家附近那些人更不可能全部閉嘴。

  他但凡開口多說一個字,蕭承淵便能順著往下挖。

  沈魏銘抬起頭,臉色灰敗。

  「臣……」

  就在這時,門側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文書散了一地。

  那名內侍從紙頁後抽出短刃,直直地撲向御案。

  「有刺客!」

  「快!護駕!保護皇上!」

  御前內侍失聲大喊。

  他才喊出聲,那個刺客已撞翻御案旁的高几。

  茶盞落地,碎瓷飛濺。

  皇帝身前的兩名內侍撲上去,一個被撞得跌進簾架,另一個死死地抱住刺客的腰。

  短刃往下一送。

  血濺上明黃桌圍。

  那內侍悶哼一聲,手臂卻沒松。

  刺客拔刀再刺,一腳將人踹開。

  皇后身後的宮人們亂成一團。

  「娘娘,退後!」

  刺客踩過碎瓷,朝御案衝去。

  皇帝被侍衛護著後退,袍角絆上龍椅腳,身形一晃。

  刀尖已經越過御案。

  場面十分混亂。

  沈魏銘早已繃緊了雙腿。

  在那聲護駕響起的同時,他撐地而起,左肩朝刺客所在的方向和他手裡的刀迎了過去。

  只要挨上這一刀。

  只要見了血。

  沈家就有能破局。

  可誰曾想,他的腳才邁出一步,手臂就忽然被人從後扣住。

  蕭承淵像是早已等著這一刻,用手卡住他的肩骨,直接將他往旁邊一帶。

  沈魏銘踉蹌著撞上桌角。

  那短刃擦著他的衣袖過去,連衣料都沒能割破。

  「殿下!」他急得回身。

  蕭承淵已經擋在御案前,反手掀起那張沉重的紫檀木高几。

  刺客已經到了近前。

  刀鋒撞上桌面,扎進去半寸。

  蕭承淵一腳踹在桌沿。

  高几向前猛推,刺客被壓得連退兩步。

  他棄刀極快,手一松,袖中又滑出一枚細長鐵錐。

  寒光一閃。

  蕭承淵偏頭避過。

  鐵錐擦著他的頸側釘進身後的木柱,割斷了冠帶垂下的一縷絲絛。

  「承淵!」皇后失聲喊道。

  飛羽從殿門外撲進來,橫刀劈向刺客的手腕。

  蕭承淵也正好抓起硯台,迎面砸下。

  硯台正中刺客的手,發出一聲脆響。

  利器啷噹落地。

  隨即,刺客被人從後踹中膝彎,整個人跪倒在地。

  他還想往前爬,飛羽已經反剪住他的手臂,將他的臉死死按在青磚上。

  一切只在幾秒之間。

  沈魏銘靠著桌角,身上完好無損。

  他張著嘴,連呼吸都忘了。

  那刺客掙扎了兩下,忽然合緊牙關。

  蕭承淵冷聲道:「卸了他的下巴。」

  飛羽聽命,一手扣住那刺客的後頸,另一隻手卡住他的下頜。

  隨即,「咔」的一聲。

  刺客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慘叫,嘴巴歪斜著張開,再也合不上。

  飛羽掰開他的嘴看了一眼。

  他的舌頭已經被牙齒咬出血,好在人還活著。

  親衛立刻把一團厚布從他嘴裡塞進去,又取來繩索,將他的手腳一併捆死。

  「殿下,拿住了。」

  蕭承淵看向地上的短刃。

  刀身窄薄,刀柄上纏著宮中雜役慣用的粗布。

  張德海用帕子將刀撿起,又從散落的文書中翻出一塊被割開的硬紙夾層。

  「殿下,刀原先就藏在這裡。」

  皇帝被御前侍衛護在後頭,臉色陰沉無比。

  「此人是誰?」

  御前總管跪下回道:「回陛下,此人在文書房當值,名叫劉順,平日只負責搬送文書。今日原不該進御書房,是另一名內侍突然鬧了肚子,才臨時讓他替了一趟。」

  蕭承淵道:「把今日換值的人一併拿下。」

  「查他的住處、戶籍、入宮前的保人,還有宮外親眷。」

  「近三個月和他接觸過的人,一個都不能漏。」

  皇帝看向那名刺客。

  劉順趴在地上,眼裡全是血絲,仍在拼命搖頭。

  他的下巴已經脫臼,一句話也說不出。

  蕭承淵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片刻。

  「想死?」

  劉順的身子僵住。

  「孤會讓人看好你。」

  「你這條命,現在還丟不了。」

  親衛架起劉順往外走。

  經過沈魏銘身邊時,劉順忽然轉動眼珠,朝他看了一眼。

  沈魏銘兩腿一軟。

  他扶著桌角,還是沒能站住,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

  皇帝轉頭看過來。

  「沈卿這是怎麼了?」

  沈魏銘嘴唇發白,「臣、臣方才急著護駕,腳下失了力。」

  蕭承淵也看向他。

  「沈大人確實忠心。」

  他走到沈魏銘面前,目光落在對方的左肩上。

  「刺客才一亮刀,沈大人便知道該往哪邊擋。」

  沈魏銘的額角滾下一滴汗。

  「臣只想著護住陛下,未曾留意旁的。」

  「是麼?」

  蕭承淵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頁散落的文書。

  紙上沾著劉順掌心的汗,邊角已經揉皺。

  「孤方才讓張德海出去巡查御書房周圍,劉順就是那時被盯上的。」

  「他換值來得太巧,抱著文書進門後,又一直在盯著沈大人看。」

  沈魏銘猛地抬頭。

  蕭承淵把那頁文書遞給張德海。

  「父皇,兒臣請旨,將此人與今日替他換值的內侍交大理寺嚴審。」

  「沈大人今日既在場,也請先留在宮中。」

  皇帝盯著沈魏銘。

  方才刺客衝來時,沈魏銘起身太快。

  蕭承淵拉住他後,他臉上也沒有半點逃過一劫的鬆快,反倒直直看著那把沒能落到肩上的刀。

  皇帝抬了下手。

  「准。」

  兩個御前侍衛走到沈魏銘身後。

  沈魏銘看著左右兩道人影,肩背一點點塌下去。

  劉順被活捉了。

  他的家人還在沈家的莊子上,銀錢也全是從沈家帳上支出去的。

  只要一查,一審,便什麼都藏不住。

  沈魏銘的手撐在地上,手臂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下一刻,他整個人癱坐下去,官帽撞上身後的桌腳,歪到了一邊。

  完了,凝華保不住了。

  徐家的案子也壓不住。

  就連這場救駕,也成了送到蕭承淵手裡的罪證。

  沈家這下,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