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嬤嬤走後,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青禾還站在門邊,手裡捧著那捲懿旨。
雲楚看了她一眼,「收起來吧。」
青禾這才回神,忙低頭應是。
她把懿旨小心放進匣中,又重新上了鎖。
阿蟬從外頭進來,「內務府的人到了。」
新添的份例是按承徽規制送來的。
宮緞和首飾一樣一樣擺開,偏殿原本不大的院子裡一下擠滿了人。
青禾看著那幾匹新緞子,眼睛亮了一下。
阿蟬已經拿了冊子,快速核對。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雲楚坐在榻邊,手裡捧著溫水,「先記清楚,入庫的入庫,日常用的另放。」
青禾應了聲,又看向門口。
有個小宮女正站在簾外,手裡捧著一張名帖。
青禾走過去後才知道,「主子,楊良媛送賀禮來了。」
這一聲之後,偏殿門口便沒再停過。
賀禮一份接著一份送進來。
青禾接得手腕發酸,阿蟬在旁邊核對名單。
「楊良媛,赤金嵌珠耳墜一對。」
「劉承徽,粉玉珠串一串。」
「鄭侍妾,沉香佛珠一串。」
「李侍妾,南珠一盒。」
雲楚翻過禮冊,「都收好,回禮照規矩走。」
青禾點頭。
她剛要讓人把禮冊送進去,外頭又來了人。
這一次,來的是正院的人。
雲楚抬眼。
正院送來的東西擺了滿滿一托盤,緞子,頭面,香珠,還有一隻玉匣。
青禾看見其中一套頭面時,臉色微變,「主子。」
雲楚放下水盞,走過去看。
那套頭面做得極精細,金絲纏枝嵌著紅寶。
好看,但太過貴重。
阿蟬低聲道:「這像是良媛以上才能用的規制。」
青禾的臉也沉下來。
雲楚看了一會兒,伸手把那隻玉匣合上,「原封不動地送回去。」
青禾怔了一下,「主子?」
雲楚道:「就說太子妃娘娘賞得貴重,妾位分低,承不起。」
青禾立刻明白過來,俯身應是。
托盤很快又從偏殿抬了出去。
一路經過夾道時,不少宮人都看見了。
正院裡,沈凝華正喝著茶。
羅嬤嬤快步進來,臉色難看,「娘娘,偏殿把頭面給退回來了。」
沈凝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晃了一下。
羅嬤嬤低聲把傳回來的話複述了一遍:太子妃娘娘賞得貴重,妾位分低,承不起。
沈凝華慢慢把茶盞放下。
羅嬤嬤低聲道:「娘娘,奴婢再另挑一份送去?」
沈凝華看了她一眼,羅嬤嬤立刻噤聲。
沈凝華伸手,把案上那本經書合上,「明日再去問。」
這句話沒有傳出正院。
可偏殿退回頭面的事,傍晚前已經傳遍了夾道。
有人說雲承徽謹慎,也有人說她膽子大。
青禾聽見兩句,回來時臉色不大好看。
雲楚正在挑明日謝恩要穿的衣裳。
新送來的宮緞不能穿,太打眼。
舊衣裳也不能穿,失了規矩。
最後阿蟬挑了一件杏色繡折枝花的襦裙,又取了內務府新送來的玉鐲。
青禾把外頭的話說了。
雲楚只看了一眼那隻玉鐲,「讓他們說。」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偏殿早早熄了燈。
而永寧宮,藥爐又添了一回炭。
宮女拿銀鉗撥了撥爐灰,火星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宸貴妃靠在榻上,手裡握著一隻小暖爐。
暖爐外頭包著錦套,可她的指尖還是涼的。
宮人跪在屏風外,已經回完了話。
屋裡半晌沒人出聲。
宸貴妃忽然問:「東宮這兩日可安生?」
那宮人低頭,「回娘娘,東宮正院閉著門,偏殿倒熱鬧些。」
宸貴妃的手指在暖爐上輕輕一敲,「太子妃呢?」
宮人回:「太子妃最近在閉門抄經。」
宸貴妃笑了一聲。
她病中嗓子啞,笑出來也不清亮。
「皇后挑的好兒媳。」
玉竹低著頭不敢吱聲,默默把藥盞往旁邊挪了挪。
宸貴妃把暖爐放到一旁,頗有些好奇地問了句:「東宮偏殿怎麼個熱鬧法?」
那宮人頓了一下。
宸貴妃看了她一眼:「說。」
宮人忙回:「新晉的雲承徽今日接了懿旨,內務府送了份例,後院各處也都送了賀禮。」
宸貴妃眼皮輕輕抬起,「雲承徽?」
宮人點點頭,「雲承徽是先前替太子殿下擋刀的那位,前些日子才傷愈,太后娘娘今日剛晉了她的位分。」
宸貴妃冷笑,「太后什麼時候這麼關心一個小侍妾了?」
宮人忙道:「太后娘娘說,雲承徽護太子有功。」
護太子有功。
宸貴妃握著暖爐的手緊了緊。
懷州案的功記在太子身上也就罷了,連太子身邊的人,也跟著得賞晉位。
承鈞帶著舊案入京,外頭提起來,卻只有一句失察。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
玉竹忙上前問:「娘娘可是又頭疼了?」
宸貴妃閉著眼,「她明日是不是要去慈寧宮謝恩?」
宮人忙道:「是,雲承徽新晉位分,按規矩明日該去慈寧宮謝恩。」
宸貴妃睜眼,「那明日就去路上候著。」
玉竹一怔,「娘娘是要……」
宸貴妃看向她,「到時候你去請她過來。」
玉竹臉色微變,「娘娘,雲承徽畢竟是東宮的人,又才晉位,太后娘娘那邊……」
宸貴妃掃了她一眼。
玉竹後頭的話便咽了回去。
宸貴妃淡淡道:「本宮聽聞她傷愈,想見一見,有什麼不妥?」
玉竹低頭,「奴婢明白了。」
翌日,雲楚從慈寧宮出來時,手腕上還戴著那隻新玉鐲。
許嬤嬤親自送她到廊下,「承徽身子才好,回去便歇著吧。」
雲楚低身,「多謝嬤嬤關心。」
許嬤嬤看她一眼,「這兩日風大,路上走慢些。」
雲楚應是。
青禾扶著她下了台階。
慈寧宮的宮門在身後慢慢合上。
雲楚才走出不遠,便看見前頭夾道口站著幾個人。
玉竹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正候在路邊。
青禾的腳步一頓。
雲楚也停下。
玉竹走上前,笑得客氣,「雲承徽。」
雲楚看著她,沒有立刻應聲。
玉竹低了低身,「奴婢是永寧宮的玉竹,給承徽請安。」
雲楚這才低身,「玉竹姑姑。」
玉竹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玉鐲,「承徽剛從太后娘娘那裡出來?」
雲楚點點頭,「是。」
「那倒巧。」玉竹道,「宸貴妃娘娘聽聞承徽傷愈,正想見一見承徽。永寧宮離這裡不遠,還請承徽隨奴婢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