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沒回來,妾睡不踏實。」
蕭承淵沒說話,只笑了笑,把帕子從她手裡抽走。
雲楚撐著榻沿坐直了些,吩咐青禾:「去備熱水,再取殿下常穿的那件玄色寢衣來。」
青禾忙應了聲是。
雲楚伸手把案上那盞溫著的茶推了過去,「殿下才從外邊回來,先喝口熱茶暖暖。」
張德海站在外間,聽見這話,心裡微微一松。
這一路從宴上到值房,又從值房到御前,殿下確實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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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昭訓確實細心又體貼。
蕭承淵垂眼看那盞茶,伸手觸碰了一下,茶水已經不燙,杯壁帶著一點溫意,正好能入口。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飲下一口。
身上確實暖了不少,他伸手碰了碰雲楚的指尖,涼的。
「手怎麼這麼冷?」
雲楚把手往裡縮了縮,「方才睡著了,沒留意。」
青禾端著熱水進來,聽見這句,沒敢拆穿。
方才殿下沒回來時,姑娘明明睡得不沉。
外頭風吹一下,廊下有人走過,她都要睜眼看一回。
蕭承淵看向青禾。
青禾立刻低下頭。
雲楚輕咳一聲:「殿下先更衣吧。」
蕭承淵沒再問。
宮人很快進來伺候。
帶血的外袍被張德海親自收走。
雲楚坐在榻邊,看著那件衣裳被捧出門,手指在薄被上輕輕按了一下。
蕭承淵換好寢衣回來時,她已經讓青禾把茶換成了新的。
茶盞旁邊,還放了一小碟蜜餞。
蕭承淵坐下,「孤又不是你,喝茶還要配點甜的。」
雲楚抬眼,「妾是怕殿下嘴裡發苦。」
蕭承淵看著她。
雲楚垂下眼,把那碟蜜餞往旁邊挪了挪,「不吃也罷。」
蕭承淵卻伸手拈了一顆。
他沒放入口中,只拿在指間慢慢轉了一下。
「等了多久?」
「沒多久。」
青禾在外間低頭收拾銅盆,手上一頓。
雲楚看見了,輕輕看她一眼。
青禾立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蕭承淵哪裡看不出來。
他把那顆蜜餞放回碟中,用帕子擦拭乾淨手後,替雲楚把薄被往上攏了攏,「以後困了便睡。」
雲楚點點頭,「殿下今晚也早些歇息吧。」
「嗯。」
青禾和張德海識趣地退了出去。
門帘落下,屋裡只剩兩個人的身影。
雲楚靠回軟枕,眼睛卻還看著他。
「看什麼?」
「看殿下是不是當真沒傷著。」
蕭承淵笑了笑,把寢衣扯開了些讓她看。
雲楚臉一紅,「妾、妾知道了。」
蕭承淵沒說話,只將人輕輕攬進懷裡。
雲楚靠過去時,鼻尖碰到他衣襟,聞到的只有熱水洗過後的淡淡皂香,沒有血腥味。
蕭承淵低頭看她。
方才在御前壓了一整晚的寒意,到這會兒才慢慢散了些。
他指腹輕輕碰過她臉頰,「睡吧。」
雲楚嗯了一聲,這回她沒有再撐著。
正院那邊,燈還亮著。
沈凝華回去後,身上的宮裝還沒換。
羅嬤嬤替她拆髮釵。
金釵一支支取下來,放進妝匣里,發出很輕的聲響。
沈凝華坐在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那張臉。
看了許久,她忽然開口:「三殿下以前也是這樣得皇上的寵愛?」
羅嬤嬤的手一頓,低下頭,「娘娘怎麼忽然問這個?」
沈凝華沒看她,只道:「今晚的宮宴上,皇上看三殿下的時候,眼神都別人不一樣。」
羅嬤嬤低聲道:「三殿下離京三年才終於回京,皇上許久未見多問幾句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多問幾句嗎?」
沈凝華伸手,自己摘下一隻耳墜,觸到掌心時覺得有些涼。
她抿了抿唇,看向羅嬤嬤,「你今天沒有注意到嗎?殿下回話時,皇上只聽了幾句便乏了,但三殿下一開口,皇上臉上的神情完全不一樣。」
羅嬤嬤臉色一變,連忙道:「娘娘慎言。」
沈凝華看向她。
羅嬤嬤卻跪了下去,「這樣的話,娘娘往後萬不可再說出口,若叫殿下聽見了,娘娘和沈家的處境都會很艱難。」
沈凝華看著跪在地上的羅嬤嬤,許久沒出聲。
外頭的夜風吹過,顯得屋裡更加靜了。
她把那隻耳墜放進妝匣里,有些鬱悶和惆悵,「我原以為,太子妃這個位置,坐上來便是東宮正位,以後自然也會穩坐到那個至高無尊的位置上。」
羅嬤嬤的頭伏得更低了。
沈凝華笑了一聲,「沒想到......」
「娘娘。」羅嬤嬤忙打斷她,眼裡有些著急,「您如今已經是太子妃,東宮若真有什麼風浪,您和殿下是一體的,您可千萬不能先把自己摘出去。」
沈凝華沒說話,她當然知道。
她嫁進東宮那日,宮門大開,禮樂鋪滿一路。
人人都說她命好,沈家的人也說她坐上了最風光的一個位置。
可今晚,她坐在太子席側,親眼看著皇帝把酒賜給蕭承鈞,親眼看著滿殿的人都順著皇帝的視線去看三皇子。
而太子,無論做得有多好,皇帝都只會覺得是他應做的。
在皇帝心裡,只怕誰都越不過三皇子去。
羅嬤嬤見她不語,聲音放軟了些:「娘娘,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三殿下再得寵,也只是個皇子,咱們殿下才是太子。」
沈凝華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太子。」
現在是太子,不代表未來沒有變數。
只要皇帝在的一天,變數就永遠都可能會發生。
一個太子之位,左右不過是皇帝的一句話罷了。
羅嬤嬤嘆了口氣,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