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起了風,帶來些許涼意。
正院的晚膳擺得很早,一桌子菜都還冒著熱氣。
銀絲燉筍,松鼠鱖魚,蟹黃豆腐,都是蕭承淵平日肯多動幾筷子的東西。
羅嬤嬤候在一旁,看著沈凝華親手把最後一道湯盅擺好,心裡發澀,面上卻半點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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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時辰差不多了,要不要遣人去書房那邊問一句?」
沈凝華站在桌邊,低頭把那盞湯的位置挪正。
「不用。」
「殿下若忙,自會差人回話。」
她說得平靜無波,可羅嬤嬤聽得出來,被她壓在心裡的那些期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沈凝華沒再叫人添菜,只讓爐上的溫火先別撤。
她自己坐到窗邊,目光沉沉地看著外頭那條通往書房的長廊。
到了一更,書房那邊總算有了動靜。
張德海先提著燈出來。
沈凝華眸光一動。
可那燈沒往正院來。
它從長廊拐了個彎,直直往偏殿那邊去了。
羅嬤嬤站在門邊,看得心都沉了。
她悄悄回頭去看沈凝華。
沈凝華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端坐著,但那隻擱在茶盞邊的手卻顫了顫。
「娘娘……」羅嬤嬤不忍。
「把菜都撤了吧。」沈凝華沒帶半點情緒地出聲道。
羅嬤嬤應了是,忙叫人進來收拾。
丫鬟們手腳放得極輕,連瓷器碰到托盤都不敢出聲。
滿桌子菜一碟碟端下去,熱氣散得很快。
屋裡一下就空了。
只剩那盞一直沒動過的湯,還擺在原處。
沈凝華看著它,半晌沒說話。
到最後,她自己伸手把蓋子揭開了。
熱氣早散得差不多。
湯麵上結了一層很薄的皮。
她看了一眼,又重新把蓋子扣上,「倒了。」
羅嬤嬤輕聲應下。
可她還沒來得及端走,外頭忽然有人來傳,說書房那頭送來了兩卷帳冊,殿下吩咐先放到正院,明日請娘娘過目。
這話本是正事,偏在這會兒送來,聽著更像安撫。
沈凝華垂眼看著那兩卷帳冊,一時心緒複雜。
屋裡靜了半晌後,她才站起身吩咐道:「把帳冊收好吧。」
說完她就轉身往內間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再叫人去書房外頭看一眼。」
她頓了頓,似是自嘲般:「看今晚,殿下是不是又留宿偏殿。」
羅嬤嬤心口一酸,忙低頭應是。
這一夜,偏殿的燈果然亮了很久。
阿蟬添了兩回熱水,青禾又把窗關上半扇,免得夜風灌進來。
窗外風吹著竹影,一下一下打在窗紙上。
屋裡燈火暖,茶也熱。
雲楚這會兒在答蕭承淵的話,聲音又輕又柔:「殿下,妾只希望你能輕鬆些。」
蕭承淵什麼都沒再說,只把她拉過去,按進懷裡。
雲楚猝不及防,手裡的茶盞輕輕一晃,幾滴溫茶濺在指尖上。
她低低吸了口氣,剛想把手縮回來,便被蕭承淵一把扣住。
「燙著了?」他的聲音壓得低,落在耳邊,比外頭夜風還沉。
雲楚抿了抿唇,搖頭。
伺候的人端上來的茶水向來都是溫熱的,不可能會燙到。
「不礙事。」她答著,人也坐在他膝邊沒動。
蕭承淵垂眼看了她一會兒,拇指從她指節上緩緩揉過去,把那點水痕一點點蹭開。
屋裡靜得很,靜得連這一點衣料摩擦聲都格外清楚。
雲楚的肩背慢慢繃緊了。
她原本就生得白,這會兒被燈火一烘,耳垂卻先透出一點紅。
蕭承淵看見了,眼底那點淡淡的倦色也散了些。
「不是說只盼孤今夜鬆快些?」
雲楚被他問得心頭一跳,抬眼時,眸子裡像沾了一層潮氣。
「殿下若鬆快了,妾便也安心了。」
這話說得軟,倒像一把細絲,輕輕纏在人腕上。
蕭承淵看著她,忽然抬手,把她鬢邊一縷散下來的發撥到耳後。
指腹擦過頸側那一下,雲楚卻像被燙到似的,呼吸都亂了一拍,但沒躲開。
這點分寸,比直白貼上來更勾人。
雲楚望著他,唇上像還沾著方才那點熱茶氣。
只這樣安安靜靜看著他。
下一瞬,蕭承淵便低頭吻了下來,先是含住她唇瓣,不輕不重地磨了兩下。
雲楚指尖一顫,攥在他袖上的手更緊了。
她呼吸細細的,起初還忍著,到後頭終究有些亂,身子也跟著軟下去,只能借著他肩頭穩住。
外頭竹影還在窗紙上搖晃。
屋裡的燈火卻像一下熱了起來。
蕭承淵把人抱得更近,掌心貼在她後腰,隔著薄薄一層衣料,溫度燙得驚人。
雲楚被他親得眼尾發紅,偏偏還記得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動作輕得像安撫。
這點順從里又帶著一點纏綿,叫人更捨不得鬆手。
過了許久,蕭承淵才稍稍放開她。
雲楚伏在他懷裡緩氣,臉頰貼著他胸前衣料,能聽見那裡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
她聽著聽著,忽然輕聲道:「殿下身上還有外頭的涼氣。」
「那你替孤暖暖?」
雲楚的耳根一下更紅了。
她仰起臉,眼波被燈光一晃,柔得厲害。
「妾不一直在替殿下暖著麼。」
這一回,連她自己都知道這話裡帶了鉤子。
蕭承淵低笑一聲,手掌貼著她腰側慢慢收緊,再沒給她躲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