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張蘭故意在女兒面前將病情說得重，而她確實身上落了好些的毛病。
生李鵬飛之前，除了生育兩個閨女中間還落了兩胎，那兩胎都是確定孩子的性別以後打了。就是生完李鵬飛以後，她也沒能好好休息，月子裡各種操勞。
李大剛不打工就意味著沒有收入，所以張蘭的這個月子除了自己照顧自己，還得兼顧照顧小兒子以及大女兒。
一年半年吧，就是接李妍從農村回來之前，張蘭那時候的例假狀態就不是很好，每到例假來臨淅淅瀝瀝要拖上一個半月才能幹淨。你說中藥西藥她都沒少吃，可就是沒辦法根治。
當時考慮接李妍回來，也是想有個人能搭把手。
事實證明，老二確實很有用，接回來以後幫她做了很多的家務。
眼下一提家裡的那兩個祖宗，張蘭就忍不住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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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就是個甩手掌柜，除了賺錢什麼都不能做，你姐和你弟弟根本沒用，媽知道你最有用。」
丈夫一天到晚乾的都是體力活，她好意思叫李大剛幫她幹家務嗎？
那生孩子不就是為了減輕生活負擔，誰有能力誰就出力氣嘛。老二現在多干點活，將來老大和老三出息就偶爾搭老二點錢，這很完美呀。
李妍冷笑。
她媽又想給她洗腦。
沒讓她退學前這些話，她或許會相信。
現在被犧牲掉的人是她，幹活最多的人是她，不落好的人也是她。
這不叫喜歡。
「媽，我沒時間回家幫你洗衣服。」李妍拒絕。
就是不怪父母，她也回不去。
保姆的活兒是見天的待在僱主家裡，誰說晚上就沒活兒了？
張蘭面上明顯愣了一愣，似乎沒有料到老二會毫不留情拒絕自己。
喃喃找著藉口：「我知道你還生我和你爸的氣，可我們家裡就這種條件，如果有錢不會不讓你讀書的……哎，算了算了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幹什麼，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哪裡會願意幹這些。」
她是老媽子，她該死！
這些活兒就長她身上了！
「那過去家裡的衣服不是我洗的？」她扯了扯唇。
有些事兒吧，不能往深了去想。一旦想得太深想得太細，就會把這其中的關鍵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媽是有點喜歡她，這種喜歡完全建立在她可以為母親分擔家務的情況下。
不要說面對鵬飛，就算對上李京京她都沒有任何的勝算。
有什麼勝算，她媽根本不喜歡她。
短短兩句，張蘭被噎得啞口無言。
一股氣自心口突然騰起，心情直接從天堂跌到地獄。
原本以為老二懂事，怎麼樣也會可憐心疼她這個親媽，結果……這還不如街上走道的人呢。
你說就這點破事兒，怎麼沒完沒了了？
張蘭說：「你洗幾回？我也就這大半年身體不好，讓你洗了兩三回。都說女兒是媽的小棉襖，我怎麼覺得你就是個襪子。」
襪子穿不穿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張蘭往回找補。
這個家，什麼活兒不是她干？
自己幹了半輩子，老二這才幹多點啊，這就抱怨？
李妍站在陽光下，她看著母親，一字一句說道：「媽，我賺的錢不會給你，也不會幫你養家！將來鵬飛用不用錢也輪不到我這個姐姐來管，你想讓我退學，你也幫我退了，又從我爺爺奶奶的手裡騙了五百塊錢，我也不欠你什麼了。」李妍輕輕眨著眼睛：「一直以來是我都想要融入自己的家，可現在我才搞明白，多子女家庭總會有一個孩子被忽略。無論我成績多好，無論我有多聽話多體諒你，你們還是不會喜歡我！這種事情不需要解釋，刨根究底非要揪出來一個原因的話，那就是緣分吧，父母也會在心中去估算各子女身上的價值，我不是男孩兒所以不如弟弟鵬飛。我長得沒有大姐漂亮，嘴巴沒有大姐討巧，所以我也不如大姐吃香。沒有緣分，那我就認！可是。她我也不會耗盡所有去反哺父母。你就當我是個白眼狼吧！」
被斬斷的人生，她沒資格去怪父母，那以後的人生也請父母不要怪她。
畢竟活著不易。
顧得了東就顧不得西。
就算將賺到手的錢全部給了家裡，她大概也能想到以後自己的結局。
李妍的話就像是一塊磚頭，對準張蘭的天靈蓋就砸了下來。
只覺得眼前一黑，張蘭晃了晃身體。
等等。
這是怎麼回事兒？
這不對啊。
這和想的不一樣啊。
再說。
再說誰規定你就能這樣幹了？
她不同意！
強撐著打擊，張蘭聲音發抖：「你這孩子怎麼能這樣想問題呢？我怎麼是騙你爺爺奶奶的錢？那些錢是姓李的，你一個女孩子有什麼資格去拿你爺爺奶奶的錢？將來你爺爺奶奶沒了，也是要鵬飛去上墳，不用你一個出嫁女！就因為家庭條件不好，你就要和爸爸媽媽斷絕關係？你的心怎麼可以這樣的狠……」
張蘭顧不得去擦落下的眼淚，伸手去抓二女兒的手。
「妍妍，你不能這樣對媽媽啊，你要實在覺得氣不過非要讀這個書，那我……那……」張蘭對上女兒那張平靜的小臉，她心裡一緊：「那媽去醫院賣血，只要能換錢能讓你讀書，我供你！」
這和想的不一樣啊。
家裡少個人賺錢，這差很多事情。
三個人一起賺錢供兩個孩子，這日子勉強還能堅持。
好不容易說服老二退學，這老二不把錢交給家裡，這豈不是竹籃打水。
「媽，你在我走的第二天就去學校幫我辦了退學手續，我還怎麼回去讀書？叫你賣血供我讀書，那我豈不是大不孝了？家裡母親要死要活，我卻任性到要母親賣血供我，那我還能算是個人嗎？」李妍別有深意看著母親。
她媽媽呢，明明不會賣血供她讀書，嘴上卻非要這樣的說，是為了讓她有更多的負罪感嗎？
李妍低下了頭，她怕自己繼續看下去，會忍不住對母親講出一些不好聽的話來。
偏心就偏心，她認。
但是別拿她當傻子一樣的戲耍可以嗎？
張蘭只覺得心頭髮涼。
這學校的事兒老二怎麼知道的？老二回學校去了？
心中暗罵自己就是個蠢貨，你說辦退學著什麼急，等到風波過去以後再去學校多好，這樣老二也不會講出來什麼。
「媽對不起你，就當媽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媽全部都還給你……」
「我這輩子還沒過完呢，不著急等下輩子。」李妍打斷母親的話：「我在這裡工作挺好的，雖然原本我不想告訴你和我爸這件事的，不過現在你們知道也能放心了。你回去吧，以後別來了。」
「那你好好保重身體，好好幹活有點眼力見，我們這種出身難得能進這樣的地方做事兒。」張蘭對上女兒的眼睛，實在沒敢馬上提錢的事兒，只能先輸出一波關心，可錢實在太重要了，忍了又忍沒有忍住，開口道：「那錢……妍妍現在家裡條件實在有些緊張，媽就不該去看病早點死了也就不拖累家裡了……」
李妍轉身就走。
張蘭心中憋火，暗罵著老二這個小犢子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