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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冤有頭,債有主。(29)

  壓在儺神身上的枷鎖,裂開了第一道紋。

  細得像一根髮絲,儺神卻猛地抬起頭。

  祂蒼白的唇邊淌下一線血,抵住封印的雙手仍在發抖,掌心卻再一次向前推去。

  祝靈犀的舞步恰好落下。

  三炷香的煙氣匯入陣中,淺金色靈光沿著裂紋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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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印深處響起一聲尖銳的嘶鳴,大片污穢從裂隙里擠出,還沒碰到儺神,便被一片驟然翻湧的黑暗吞沒。

  謝晝行站在裂隙前,連頭都沒回,他向前走一步,污穢便向後退一步。

  儺神趁此機會攥緊那道裂紋,猛地一扯。

  「咔嚓」!

  聲音傳到了封印之外。

  地下空間的四根石柱同時震顫。

  東南角的節點已經毀了。

  東北角的骨片也被遲霜序拆出大半,原本勒緊石柱的紅線正在一根根鬆脫。

  邪神像是察覺到了封印地的變化。

  祂不再試圖補上東南角的缺口,龐大的身軀猛地撞向東北角,任由裴聽瀾的歌聲和顧硯遲的短棍落在身上。

  那些肉瘤被震得爆開,黑血濺了滿地,祂卻像感覺不到疼,四條手臂同時砸下。

  遲霜序被掀飛出去,後背撞上石柱。

  手機滑到地上,屏幕裂成蛛網。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手指卻仍在半空飛快划動。

  幽藍色代碼重新纏住骨片,硬生生拖住了即將復原的神紋。

  「還差一點!」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岑杳。

  下一瞬,屏幕便被一根紅線抽碎。

  顧硯遲衝過去,握住短棍將那根紅線釘進石磚。

  他身上幾乎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腹部的傷口尤其駭人,血浸透了衣服,每次呼吸都能看見裂開的皮肉。

  他仍然擋在遲霜序前面。

  邪神低下頭,額前數十隻眼睛一齊盯住他。

  顧硯遲抬手抹掉眼睫上的血,握棍的手沒有松。

  另一側,裴聽瀾的歌聲已經啞得不成調。

  輪椅的一側扶手斷了,輪胎碾過黑水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咽下喉間湧起的血腥味,勉強維持住最後一段旋律,才讓沖向顧硯遲的那些腐爛手臂慢了半拍。

  半拍而已。

  邪神已經不在乎這具身體會不會被撕裂。

  封印每響一次,祂就瘋得更厲害,寧可讓一條手臂被銀色魔刃齊根斬斷,也要把另外三條手臂砸向四人。

  岑杳接住倒飛過來的顧硯遲,腳下退了兩步。

  她的外套被扯得破破爛爛,肩頭一道傷口正往外滲血,手背上的灰斑也爬到了腕骨。

  顧硯遲還想起身,被她按住了肩。

  他怔了一下。

  裴聽瀾終於停了歌,扶著輪椅靠背喘了兩口氣,啞著嗓子喊:

  「岑杳!別划水了,你是腦幹缺失了嗎?我們天賦還沒完全解封啊!

  你再不出手,你真的要去天堂見你的隊友了。」

  岑杳:「……」

  她看向裴聽瀾。

  嗓子都啞成這樣了,還能說話,看來沒真的不行。

  「差不多得了。」

  岑杳鬆開顧硯遲,確實差不多了。

  東南角的節點已經破開,東北角的神紋也被遲霜序拆到了最後一層。

  幾個人該動的惱、該經歷的險境,都已經經歷過了。

  再拖下去,就不是歷練,是等著給隊友收屍。

  「退後。」她說。

  顧硯遲站著不動,抬頭看她。

  岑杳沒招,只能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黑水正漫過她的鞋尖。

  那些貼在水面上的人臉爭先恐後張開嘴,下一刻,卻像察覺到了什麼,紛紛沉進水底。

  岑杳零幀起手,一點光落在她指尖。

  很小,像火星。

  地下空間裡纏滿石柱的紅線卻同時一縮,邪神身上的眼睛也接連閉合。

  光點沿著岑杳的手指流向掌心,轉瞬間照亮了整座山腹。

  光線所到之處,黑水翻湧著退回河道,地上的污穢滋滋作響,連石柱上沉積多年的腐臭都被灼散。

  光線飛速匯聚,一雙巨大的光翼在岑杳身後緩緩展開。

  第一片翎羽從空中落下,輕盈地擦過地面,石磚間的灰黑色污染瞬間消失。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數不清的光羽層層鋪展,勾勒出修長的頸、鋒利的喙,華麗炫目的翎尾,以及一雙垂眼俯視邪神的鳳目。

  鳳凰驕傲抬頭,它足有數十米長,雙翼舒展時幾乎碰到地下空間兩側的石柱。

  華麗的翎尾懸在半空,光輝層層流轉,照得那條黑河像一條伏在它腳下的細線。

  光明鳳凰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裴聽瀾扶著輪椅的手一頓。

  那聲音穿過他快要崩裂的喉嚨,灼痛立刻減輕。

  他試著咽了一下,原本翻湧的血腥味已經散了。

  鳳尾從他身旁掠過。

  一縷光鑽進斷裂的輪椅扶手,另一縷落在他的胸口。

  裴聽瀾身上的傷口在光中癒合,連強行使用天賦留下的疲憊都被撫平了大半。

  遲霜序抬手摸了摸額角。

  血止住了。

  肩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也在翎羽的光輝下迅速合攏。

  她怔怔地看著從自己指尖游過的光點,連代碼領域什麼時候重新穩定下來都沒察覺。

  顧硯遲低頭看向腹部。

  方才幾乎洞穿身體的傷勢正在癒合。

  翻開的皮肉一點點長回去,血跡仍留在破損的衣服上,底下卻已經找不到傷口。

  他猛地抬頭,看向岑杳。

  岑杳站在光明鳳凰的翼影下,臉上沒有半分勉強。

  鳳凰扇動雙翼,朝邪神飛去。

  邪神四條手臂交疊,黑色規則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屏障。

  屏障上浮現出無數張腐爛的人臉,剛一碰到鳳凰的光,便尖叫著化為灰燼。

  鳳凰昂起頭,徑直撞了上去。

  「轟!」

  整座地下空間劇烈震動。

  屏障擋住它的第一息,密密麻麻的裂紋便爬滿表面。

  邪神咆哮著將剩餘的黑水全部灌入其中,四條手臂被反震得皮肉寸裂,仍舊死死抵住。

  十幾秒後,屏障碎了。

  鳳凰從碎裂的黑色規則中穿過,雙翼裹著耀眼的光,貫入邪神胸膛。

  邪神的慘叫壓過了封印深處的轟鳴。

  祂龐大的身體僵在原地,石質的皮膚從胸口向四肢裂開。

  光從裂縫裡透出來,一道接著一道,將藏在血肉深處的眼睛灼得紛紛炸裂。

  祂想退,腳下卻已經被光釘住。

  岑杳放下手。

  剩餘的光明在她身後聚攏,先是一道高高的椅背,接著是扶手、座面與向外延伸的寬闊台階。

  光線凝實,化作一把懸在黑河上方的王座。

  岑杳轉身坐下,翹起腿。

  她身上的破損衣料還在,肩頭的血跡也沒擦,神情卻像是在等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戲開場。

  幾縷游離的光親昵地纏上她的發尾。

  它們先將散亂的黑髮輕輕托起,靈巧地繞過她耳側,挽成一髻,又在發間凝出細小的珠光。

  光芒不刺眼,像白晝最澄澈的一部分,被安安穩穩地留在了她的頭髮上。

  黑髮襯著光,光也襯著她。

  方才俯視一切的鳳凰,此刻收斂了鋒芒,只留下長長的翎尾垂在王座兩側。

  岑杳倚著扶手,目光越過光羽,看向被釘在地上不斷掙扎的邪神。

  祂還活著——

  岑杳沒打算替儺神把仇報完。

  冤有頭,債有主。

  被壓在封印里這麼多年的人,理應親手收拾祂。

  至於自己,她收點利息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