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舉起一大片手機，掃碼的聲音叮叮噹噹。
「掃進去了吧？」宋河說，「掃進去能看見很多題目，咱們班總共120道題，你們自己挑選感興趣的報名，點一下右邊加號就報上了。」
「題目全是難度較高的大題，未來幾天大家只要能做明白一道題，即可領取高額獎學金！」
「選擇相同題目的同學可以約到一起交流討論，討論出解法可以共同署名，最後平分獎金！」
「同學們平時查論文自學的資料庫，我給鎖了一部分論文，和題目答案強相關的論文全鎖了，大家搜不到答案，所以靠自己本事試一試，好吧？」
「好！」教室里嘹亮的應答聲。
神童們多少有些傲氣傲骨，哪怕校長不說，他們也不願意搜答案抄，必須親手解決題目！
宋河欣慰點頭，目光隱隱期待，轉身開始在黑板上板書，開啟新一天的課程。
講課時間總是過的飛快，在連續不斷的知識返點中，教室里迎來孩子們飢腸轆轆的腹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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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看一眼表，頭也不回地猛揮手。
學生們轟隆隆起身，一窩蜂衝出去，狼群般奔向食堂。
宋河扔下粉筆剛要走，腳步又剎住，若有所思轉過身，又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板書。
「嗯？」門口傳來奇怪的嗯哼。
「咋了老婆？」宋河頭也不扭。
「霍奇猜想你不是證出來了嗎？又寫什麼呢？」相曉桐語氣擔憂，「該不會……發現證明錯了？」
「驗證啊！」宋河道，「講課的時候多了些靈感，用來驗證一下我的證明步驟，再過幾天元宵節了，我得爭分奪秒再驗證一遍，免得跟魯道夫一樣當眾拉坨大的。」
「時間挺緊啊，我給你幫幫忙？」相曉桐問。
「求之不得！」宋河高興，扔下粉筆轉身，「走吃飯，今天下午沒課，回宿舍咱們大幹一場！」
公開戀情了，相曉桐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挽著男朋友的胳膊去食堂。
兩人要了午餐，肩並肩坐下開吃。
宋河一邊啃雞腿，一邊拿手機刷學生們的選題情況，120道題被選中了980次，看來很多同學選了不止一道題，胃口都蠻大的！
「今天海腸撈飯好吃嗎？」相曉桐正咬著紅豆派，眼神瞥到男朋友的飯，果斷把勺子伸過來，「我偷一口吃吃。」
「偷吧偷吧。」宋河把海腸撈飯往她那邊推了推。
相曉桐挖了一勺子吃掉，嗯了一聲，又開始偷第二勺第三勺，光明正大地強取豪奪。
「你看的什麼？」相曉桐一邊偷飯吃，一邊眨巴眼偷看男朋友手機，主打一個偷感十足。
「馬上寒假結束了，臨走前我試試孩子們水平。」宋河把手機遞給她看，「布置了120道題，讓我們班孩子挑感興趣的試著做，看看有多少人能做出一兩道來。」
相曉桐直接把一大碗海腸撈飯端到自己面前，又接過男朋友的手機刷，坦然地鳩占鵲巢。
「怎麼這些題看著挺眼熟啊……」相曉桐奇怪。
宋河意味深長地微笑，繼續啃雞腿。
「誒！」相曉桐眉頭一挑，吃驚地提高音量，「這道題不是……」
「噓！」宋河連忙制止，「打住打住！」
相曉桐反應過來，剎住話頭，看看周圍其他桌上吃飯的神童們，又低頭刷了半天手機上的題目，表情古怪地歸還男友。
「你咋想的？」相曉桐問。
「回去再說，回去再說。」宋河收起手機。
兩人大口大口吃完午餐，又挽著胳膊離開，穿過走廊左拐右拐，進了宋河宿舍。
一進宿舍門，相曉桐就憋不住了，笑著拍了男友肩膀一巴掌，「你壞死了！」
「我咋了！」宋河嘿嘿笑。
「我可認出來不少了！」相曉桐說，「休利特數猜想？密克流形猜想？袁易新幾何猜想？都有對吧？千萬別告訴我這120道題全是猜想？」
「那我無話可說了。」宋河笑道。
「還真都是啊！」相曉桐驚笑，又猛拍他肩膀，「你好狠毒的人！這些猜想都好多年沒解決了，數學家都搞不定，你讓一幫小學生當寒假作業寫？存心折磨它們？怎麼是想殺殺神童們的銳氣，讓他們戒驕戒躁嗎？」
「戒驕戒躁？我沒想那麼多，單純試試它們水平！」宋河邪笑。
「有這麼試的嗎？大學生體測項目是爬珠穆朗瑪峰是吧？」相曉桐忍不住拍打他肩膀，笑個不停，「你真壞啊宋河！惡貫滿盈！」
「我也不是亂出題，這些猜想我都看過，應該都是比較簡單的，肯定是有概率能做出來。」宋河坐到電腦桌旁，點擊滑鼠，列印霍奇猜想證明過程。
「概率是這個。」相曉桐扶著他肩膀，一手比了個鴨蛋在他面前晃，「真簡單就不會變成猜想，還好多年解決不了，你不能拿你的天賦去套這些孩子，況且你小學能證猜想嗎？」
「這幫孩子比我早慧啊！這幫孩子的老師也比我的老師強！我相信他們！」宋河認真道。
「你相信管什麼用，孩子們只會被你出的題難的哇哇哭，最後你揭曉答案，孩子們會大罵宋校長不當人！」相曉桐笑著坐下，「本來這寒假孩子們還挺愛戴你的，最後你來這麼一出，將來孩子們提起你都得呸一口。」
印表機嗡嗡響個不停，小兩口說說笑笑，一起裝訂霍奇猜想的證明步驟。
裝訂著裝訂著，相曉桐望著城牆磚一般厚的紙咦了一聲，「不是，怎麼這麼多頁？沒印錯吧？不是把你之前那600頁的靈感給印下來了吧？」
「沒錯，你看頁眉有小灰字，霍奇猜想證明。」宋河說，「總共360頁，我昨晚又添了一點跳寫的步驟。」
「這麼多？」相曉桐震驚。
「望月新一證ABC猜想寫了600頁呢，我這已經打六折了，中規中矩吧。」宋河語氣輕鬆。
「人家望月新一是自創了一大堆理論，把相關理論編成一個論文集，才湊了600頁出來。」相曉桐道。
「我這也差不多，裡面一多半篇幅是介紹新的數學工具，到時候正式發表，還得署天才院這些神童的名字，至少四分之一的新工具是它們想的。」宋河裝訂完成，把厚厚一大本遞給她，「來吧！賢內助！幫我看看哪兒有漏洞！」
審閱工作開始了。
兩口子肩並肩坐在書桌邊，宋河面前厚厚一大本，相曉桐面前也厚厚一大本，兩人各拿一支紅筆，認真閱覽。
宋河正聚精會神地審稿，忽然聽到旁邊嘩嘩下筆聲。
他微微心驚，扭頭一瞥，只見相曉桐在某一頁圈了個紅圈，接著翻頁。
「咋了？」
「等會兒說，你先看你的。」
宋河低頭審稿，剛看了一頁，忽然旁邊又一聲紅筆劃圈。
他開始心不在焉，沒事兒便扭頭瞥一眼相曉桐和她的紅筆，自己的審稿速度直線下跌，心神不寧。
時隔多年，又回憶起被女老師改試卷的恐懼，不知不覺緊張起來！
想當年相曉桐輔導自己學數學，自己寫完題目交給她，她也是這般認真神態，一言不發拿筆批改。
後來數學水平超過相曉桐了，本以為這輩子不會有那種眼巴巴看改卷情況的忐忑不安了，豈料現在同行評審，氣氛又變刺激了！
偏偏相曉桐畫紅圈還不是一下兩下，畫的相當頻繁，他剛要集中精力，旁邊就畫一個圈，來來回回。
紅圈數量很快多的離譜了，宋河心態焦急，實在忍不住，「到底咋了？你這畫圈啥意思啊？說話啊！」
「唉！」相曉桐搖頭嘆氣。
宋河眉頭擰出川字，放下筆轉身，嚴肅地面對她。
「看看這些圈。」相曉桐也停筆，翻動她批閱過的紙頁，「畫圈的地方……都是我看不懂的，你寫的太難理解了，給我上上課吧。」
宋河無語了，合著你畫圈不是糾錯，是沒看明白啊？
無奈，他只好從第一個紅圈開始講解。
相曉桐認真聽，進入大宗師段位後，她的悟性有了質的提升，和男友的差距縮小了一些，因此不至於聽不懂，只是理解速度較慢。
宋河講完一個圈，她反應片刻，便發出恍然大悟的哦哦聲，同時刷出知識返點。
說好的幫忙審稿，畫風慢慢變成了小課堂。
許久，紅圈終於全部講完。
相曉桐豎起大拇指，「巧妙的思路！精湛的證明！你是這個！」
「你是這個！」宋河做了個向下的大拇指，「說好的幫我審稿，怎麼成了我給你灌輸知識了？」
相曉桐羞愧，抬手拍打他肩膀，無言以對。
菜就是菜，沒有辦法。
「不過你來這麼一出，讓我有種壞菜的感覺。」宋河表情嚴肅，「之前宋河流形，我寫的步驟就沒同行搞明白，這回證霍奇猜想，不會又沒人搞明白吧？」
「還真不好說，全世界研究霍奇猜想的也就兩三百人，你這證明還和主流路線相悖……」相曉桐道，「懸！」
話音剛落，宋河手機震動。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震驚，「開玩笑呢吧？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