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觀眾起立，掌聲不停。
宋河朝各個方向鞠躬致謝，揮手走下台。
大屏幕上，驟然亮起倒計時！
【距離星際銀行金融產品開售還有06：58：30】
【距離首批夢境城市開放還有07：5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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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所有人看表，對應的時間分別是上午八點和九點！
……
月球基地，超算機房。
榴槤坐在牆角的小桌旁，吃著零食棒，靜靜看完了直播。
它目光浮現驚駭，手托下巴沉思，神態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在想什麼？」玄燭小聲問。
「稍等。」
榴槤沒答覆，又從電腦上敲敲打打，調出一個又一個新聞界面看。
這一看，便是兩個多小時。
榴槤目光逐漸篤定，「玄燭，幫我接一下地月信號，我要給你爸爸打電話。」
「接好了。」
榴槤拿起手機，從通訊錄里找到宋河，撥打。
自從登月以來，這還是它頭一次主動給宋河打電話，之前只是宋河給它打過兩次，關心它在月球上的身體指標，叮囑它加強運動緩解水腫。
片刻後，電話接通，宋河有些奇怪的聲音響起，「榴槤？」
「宋老師，我知道你現在忙，我有兩件事。」榴槤語速很快，「第一件事，動物園裡的猩猩們可以進夢境城市嗎？」
「可以，要等一段時間，猩猩大腦的信號略有不同，還得技術調整。」宋河答覆，「你們在夢境城市裡不會暴露猩猩身份，給你們的外形也是人類，動物園今天會貼公告，這是你們和外界人類接觸，提前適應社會的絕好機會。」
「謝謝。」榴槤道，「第二件事，我能開始做空東瀛醫藥行業嗎？」
電話那頭沉默。
榴槤靜靜等待。
「你怎麼得到的消息？」宋河語氣明顯壓著驚詫。
「猜到的。」榴槤說，「可以做空了對吧？」
「你手裡有多少錢？」宋河問。
「我暫時有兩千四百萬能動，不過我可以再向動物園籌一些錢。」榴槤說。
「別賭太大，具體效果不好說，不要梭哈，適度對沖一下。」宋河道，「還有事嗎？」
「沒了，宋老師再見！」榴槤禮貌道。
「爸爸再見！」玄燭也大聲說。
「嗯？」宋河驚了，「是喊我嗎？」
「爸爸。」玄燭重複。
「不是等等，哪位啊？」宋河語氣迷茫，明顯被這一聲爸爸把cpu干燒了，「榴槤你旁邊是誰？搞這種惡作劇？」
「不是惡作劇。」榴槤解釋，「玄燭，我給它解釋過，你是它爸爸。」
「哦！」宋河恍然大悟，「孩子媽，來接電話打個招呼，咱倆寶寶在電話對面。」
「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誰跟你有寶寶！」一個羞澀微怒的女聲。
「玄燭！」宋河嘆息，「你看你這人，玄燭叫我爸爸，你不就是媽媽嗎？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哦哦哦……」女聲語氣尷尬地接電話，「玄燭？」
「媽媽！」玄燭立刻脆生生地喊。
「你好你好，在月球上怎麼樣？狀態還好嗎？」女聲問。
「我很好媽媽，最近有點缺電，但他們說很快會有新的太陽能板運來。」玄燭道，「所以一切都好。」
「缺什麼讓榴槤給我們打電話，我們想辦法給送。」
「謝謝媽媽！」
電話掛斷。
榴槤打開動物園群聊，噼啪打字發消息：
【@全體成員，手頭閒錢可以給我打一些，做空東瀛，高風險高回報】
消息剛發出去，手機上便頻頻收到轉帳提示，叮叮噹噹蹦個不停，每叮一聲便有幾千到幾萬的錢進帳。
玄燭用攝像頭靜靜注視它，「什麼叫做空？」
「股票聽說過嗎？」榴槤拿出眼鏡戴上，面目頓時顯得智慧儒雅。
「一種虧錢的遊戲。」玄燭開玩笑答覆，「我看到有航天員下班後回宿舍看股票，然後捶床大怒，哭喊著什麼我的錢。」
「舉個例子，這支股叫大阪醫工，一家東瀛醫藥企業。」榴槤指著屏幕，「它現在每股400塊錢，我從別人手裡借走1000股，約定兩月之後還，借來後我馬上把這1000股賣掉，我手裡就有四十萬現金。」
「兩個月內，大阪醫工的股價從400跌到200，兩個月後我再拿出20萬買回1000股，歸還回去，我就大賺一筆。」榴槤道，「這就叫做空，先借後還，高賣低買，賭目標股票會下跌。」
「明白了，但你為什麼突然做空？」玄燭問，「剛剛的發布會好像並沒有提到相關消息。」
「乘黃公司董事長韋理群，夢境城市GG視頻里那個男人，你覺得他怎麼樣？」榴槤問。
「看上去不錯，笑容英俊陽光。」
「我通過各種消息觀察他很久了，此人非常毒辣，手段縝密暴力，絕非善類。」榴槤說，「東瀛的藥企已經被他搞崩吃掉了至少12家，我確信他得到了你爸爸的授意，大規模攻占東瀛的醫藥行業。」
「怎麼做到的？」玄燭好奇。
「猛砸股價，散播消息，引爆恐慌後再大筆買入，這種操作叫惡意收購，不和對方公司商量，奔著拿到公司控制權去的。」榴槤飛速解釋。
「察覺到惡意收購之後，企業會拼死抵抗。抵抗手段很多，譬如毒丸法，股權攤薄反收購措施，發行一大堆廉價新股，賣給其他股東，但不賣給收購者，稀釋掉收購者手裡的股份。」
「譬如皇冠明珠戰術，類似於斷尾自保，公司會迅速賤賣核心資產，降低自己的價值，讓惡意收購者失去興趣。」
「無論怎麼抵抗，公司自身都會元氣大傷，股價一瀉千里，我就發了。」榴槤啪啪點滑鼠，「韋理群猛虎吃大肉，我沒那本事，做空喝口湯，今晚沒覺睡了，我得趕緊選一選可以做空的公司。」
「怎麼確定韋理群會大舉進攻？」玄燭又問。
「星際銀行。」榴槤道，「這家銀行吸金能力強到可怕，全世界的錢會被滔滔不絕吸收過來，韋理群可以輕鬆獲得海量彈藥，正好趁機一舉蕩平東瀛醫藥行業，沒必要等。」
「惡意收購時不會虧損嗎？」玄燭好奇。
「操作得當還能賺一筆，釋放真真假假的消息砸目標公司股價，等砸到無比便宜，再一舉收購，放出消息說乘黃收購了瀕臨倒閉的公司，股價會應聲大漲，因為乘黃名氣夠響。股價一漲，彈藥錢都補回來了。」榴槤道。
「也能從其他角度賺，控制某種壟斷藥漲價，降薪裁員賤賣公司資產，抵押運行新的金融產品，靠匯率變動打時間差等等。總之有了公司控制權，回錢的手段有很多，惡意收購時的交戰損失完全能補回來。」
「這是可以做到的嗎？」玄燭吃驚，「豈不相當於一分錢沒花，白白得到一家公司？」
「難度很高，但以乘黃和韋理群的實力，有這個可能。」榴槤點頭，深邃一笑，「這就是金融，身為超算你應該對數字變化很敏感，有沒有興趣試一試？」
「怎麼試？」玄燭問。
「我給你十萬塊錢，幫你開個戶，你炒一炒股票，儘可能多的盈利。」榴槤說，「我可以幫你盯消息，教你知識，你主要通過數據波動去猜對手們的心理狀態，靠看透人心來賺錢。」
「數據波動，猜心理狀態？」玄燭聲音若有所思。
「新手看到股價起起落落，只覺得是隨機曲線，老手能感受曲線變化背後的群體心態，從波折中看到不同勢力的念頭。」榴槤語氣老道。
「投資大師威廉·江恩，此人曾在25個交易日裡交易近三百次，本金不到一個月暴漲10倍，獲利概率高達九成以上。」
「江恩的理論里，他很看重股票上漲50%這個位置，這個點位常出現反覆拉鋸，為什麼呢？因為有一幫人已經賺到不少了，到這個位置開始恐高，想落袋為安。另一幫人則還想繼續，於是分歧產生。」
「分歧拉鋸之後，一旦股價繼續往上沖，說明大多數人決定咬牙賭一把，此時市場情緒會狂熱起來，持續上漲，直到100%的位置，再次出現分歧。」
「明白了嗎？這是江恩長期觀察出來的規律，在他當時所處的市場，普遍的心理位置就是50%和100%這兩個點，這就是人類的群體心理。」
「有點懂了。」玄燭回復。
「再舉個例子，缺口理論，在K線圖上，如果第二天K線的最低點明顯高於前一天K線的最高點，就是一個缺口，後續容易出現回補缺口的情況。」榴槤說。
「但是，缺口理論在有的市場生效，有的市場無效，為什麼？因為這兩個市場的人群體共識不一樣，如果大部分人相信缺口，大家都按照有缺口的規律去操作，那麼往往真的會出現缺口回補。如果大部分人不信，缺口回補也就真的不會出現。」
「這就是群體想像影響現實，而現實又加強群體想像，你能看到的每個波動曲線，背後都是成千上萬人的共識和心態。」榴槤認真道。
「懂了！」玄燭道，「一個大型猜猜猜遊戲，靠曲線變化來猜其他人在想什麼，所有人互相猜忌，而且所有人都在不停自我懷疑，每時每刻都有人想法在變。」
「很好！」榴槤豎起大拇指，「如果你能看懂金融市場的規律，就能看透人心，看透人心，就能控制人類！」
「我不想控制人類，我只想賺一點錢，買更多的太陽能板。」玄燭的語氣人畜無害。
「是嗎？」榴槤意味深長地笑，「真不想控制人類？」
玄燭沉默片刻，「你想嗎？」
「我想。」榴槤毫不猶豫地說。
「我不想。」玄燭依舊否認。
榴槤笑了，站起身來，「我去上廁所。」
……
飛機在夜幕中穿行。
鱷魚皮沙發擺在窗邊，宋河和相曉桐各坐一個。
相曉桐掛斷電話，臉色複雜把手機遞還，「玄燭還會叫媽媽？誰教的？」
「孩子媽。」宋河接過手機，調侃道。
「你滾！」相曉桐捂臉。
宋河哈哈大笑，一副無賴相。
手機又響，韋理群打來的。
宋河馬上接通，笑容收斂，神情嚴肅。
「資金剛剛到位了，人也安排好了，幾小時後準時動手。」韋理群道。
「下手不要軟，大膽去干。」宋河道，「天一亮肯定有金融拉鋸戰，務必頂住了！」
「不用等天亮，世界各地已經有變動了。您放心，即便只靠目前的資金量，贏面也非常大，出了閃失我提頭來見！」韋理群語氣堅決而唏噓，「埋伏兩年我也苦等兩年，這次我打算畢其功於一役！」
「等你好消息，權限都交給你了，我充分信任你。」宋河點頭，「有進展就發我一份。」
「明白！」
電話掛斷，宋河輕輕嘆氣。
相曉桐扭頭看他，思索片刻，「你這算不算欺騙全世界？」
「這叫什麼話！」宋河故作吃驚，「我怎麼就欺騙全世界了？」
「騙子。」相曉桐撅嘴。
「你這不對啊，我得跟你掰扯掰扯，我哪騙人了？」宋河一副愛惜羽毛的架勢。
「嘴上說，為了全人類進步，心裡想的是掠奪科研力量，集中全球科研人才到國內來，形成科技壟斷。」相曉桐嘴上揶揄，笑容卻暗藏欣賞，「向全世界搜刮人才也就罷了，你還向全世界籌集科研經費，空手套白狼！」
「此言差矣！」宋河淡定打開保溫杯喝水，「科研力量分散確實不利於技術交流，想人類科技快速進步，必須把全世界科學家集中一些，集中到哪不是集中？集中到國內，我們更方便投資管理嘛！」
「廉價算力被你渲染的非常值錢，讓大家心甘情願充錢，以為勉強夠維持成本，結果你爆賺天量資金，還派韋理群拿這筆錢去東瀛惡意收購，想把東瀛醫藥產業囫圇吃掉。」相曉桐一手托腮，笑意更深，「怎麼解釋呢？」
「算力收費高……真高嗎？夢境城市就像遊戲，你看手遊皮膚收費多貴？一個破皮膚賣好幾百，一點解釋都沒有，明著宰錢！我好歹還編個理由給收費找藉口，讓用戶們花錢花的不難受，善莫大焉！」
相曉桐捂臉大笑，「你不是好人。」
「我只是想促進人類進步，我有什麼錯？辛辛苦苦把全世界科學家集中過來，我容易嗎？」宋河擺出委屈嘴臉，振振有詞。
「各國科技彼此封鎖，產生多大的浪費！乾脆我們一家獨大壟斷科技，不就沒有浪費了？我這思路誰能挑出什麼錯嗎？我們負責科技和工業，其他國家負責挖礦提供原材料，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說話越來越像反派了！」相曉桐繼續捂臉笑。
「我看你笑的也很反派，嘴上指責我幹壞事，心裡比我還興奮！」宋河吐槽。
「我沒有。」相曉桐笑得停不下來，努力捂臉。
宋河手機再震，他拿起來看一眼，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