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四個人都愣了。
紅毛猩猩能用電子垃圾組裝伺服器，已經夠讓人發愣了，現在又冒出來一手破解AI視頻軟體。
「怎麼破解的？」宋河問。
「這一部分就是破解流程。」橙汁指了指旁邊牆上貼著的A4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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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扭頭看了一眼……看了白看，壓根看不懂。
劉警官似乎明白，看著看著就開始擰眉頭。
「首先我們測試了各種AI視頻生成的工作機制。」橙汁解釋。
「我們發現非常多的情況，我們找到一百多種AI視頻生成渠道，有大公司的產品，有小作坊的產品，有些嚴防死守，有些漏洞百出。」
「比如文字審核，你輸入文字描述，它判定你的文字是否違規，違規了直接不生成。大部分軟體有這一道坎兒，小部分沒有。而有這一道坎兒的軟體，對文字的識別能力也不一樣，有一些是真的能理解意思，有一些則檢索關鍵詞，關鍵詞不會那麼全面，可以用其他描述避開。比如面對面、擁抱、上半身、透明比基尼什麼的。」
「而且即便是用同樣的關鍵詞，有時候也會出差錯，比如我們直接寫人的胸部，軟體顯示一個感嘆號不予生成，但我們先寫猩猩的胸部，卻可以生成，再直接重新生成，把文圖生成視頻的樣板圖片從猩猩換成人，或者寫一隻和人類外貌一模一樣的猩猩，偶爾就能繞開，具體怎麼回事我們也不清楚，也是偶然發現的。」
「還有視頻審核，有些軟體直接在視頻生成之後，審核視頻內容。這裡又會有不同情況，大部分會從服務端直接截留違規視頻，有些則會返回過來，但在顯示時加一層屏蔽。服務端那種很難，我們要追過去破解，但返回到窗口上這種，把屏蔽去掉非常容易。」
「總之整個機制就像考試，我們是學生，AI軟體是老師。我們可以直接問老師，可以給我抄襲試卷答案嗎？大部分老師會拒絕。這時我們問老師，可以學習一下試卷上的題目解法嗎？有些老師就會稀里糊塗把答案給我們。大部分老師會直接把答案留在講台上，有一些老師會把答案放在我們桌上，但用一張白紙蓋住答案，覺得這樣我們就看不到了。」
橙汁滔滔不絕解釋了很久，先講原理，再講技術細節，最後口裡又不住地道歉，連稱錯了錯了。
「不止做了這些吧？」尚局長問。
橙汁怯怯地瞅他一眼，連忙解釋：
「有伺服器主機了，有視頻內容了，剩下的就好辦了，網站很好做，黃桃負責優化網站界面，我負責搞定世界各國的支付渠道，為了……為了不被抓，我們做了虛假位置，把我們的位置放到境外，收費也是放在境外結算，所以都是以刀為單位。」
「還有宣傳推廣，是香腸負責的，我們把做好的視頻，截取一小段放在短視頻網站上，就能吸引來一部分用戶。香腸還……是它做的，不是我做的……香腸做了一個小木馬。」
「木馬？」尚局長皺眉。
「對，以郵件的形式發出去，主要發給一些經常接收郵件的地方，比如學校。」橙汁支支吾吾，「香腸做了好幾種形式的郵件，譬如發給學校學生的話，就做成什麼科研期刊邀請投稿、學校計財處催款通知或者遊戲年度大促的郵件名稱，絕大部分人會直接點進去。」
「然後呢？」宋河問。
「點進去就能進入我們網站，同時這份郵件還能被點擊者自動轉發給上一次發送郵件的人。」橙汁慚愧低頭。
「木馬郵件會停下來嗎？」劉警官忍不住問。
「會，我們怕事情鬧的太大，所有木馬郵件都設置了一個傳代極限，通常是五代，也就是只能自動撥號發送給五個人，到第五個人就不再往下傳播了。」橙汁道，「這樣我們發一萬封郵件出去，可以傳給五萬人，之後就停了，木馬傳播範圍是可控的。」
房間裡一片沉默。
招供倒是招的非常詳細，但招供內容把四人都震到了。
三隻紅毛猩猩，又是破解AI軟體，又是對接全球支付系統，又是做木馬郵件，一口氣非法牟利近百萬刀，儼然成熟的黑客團隊！
四人抬頭看看滿牆的黑客攻略，震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尚局長和劉警官開始給現場拍照，只拍作案證據，沒拍橙汁的照片。
「我們去抓黃桃和香腸，你在這兒乖乖的不要動，動了一點兒證據，槍斃！」趙依依說。
「不動不動！」橙汁連忙跑到牆角，抱著紅毛凌亂的腦袋蜷縮成一團，「不要槍斃我！」
四人離開房間，橙汁無助地在牆角唉聲嘆氣。
漫長的等待，腳步聲再次從門外響起，還有另外兩隻紅毛猩猩驚恐的求饒聲。
「錯了錯了！我們願意上交違法所得！」
「不要槍斃！不要槍斃我們！」
房間門推開，兩個犯罪同夥被押到橙汁身旁，三個難兄難弟擠在一起瑟瑟發抖，哀嚎連連。
「我們討論決定過了，現在由尚局長宣布對你們的懲罰！」宋河語氣嚴肅，「別嚎了，老老實實聽！」
三隻紅毛猩猩抬頭，目光驚恐哀求。
「依據《刑法》第三百六十三條，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罪，三年以下並處罰金！情節嚴重，三到十年！特別嚴重，最高可至無期徒刑！」尚局長嚴肅道。
三隻瑟瑟發抖的紅毛猩猩愣了一下，居然不抖了。
「所以……不，不槍斃？」香腸開口問。
「我們算情節嚴重嗎？」橙汁雙手合十哀求，「我們招供了，可以坦白從寬吧？」
「目前在法律上，處罰都是針對人類，對於動物作案，尚未有明確的法律規定，還是一片空白。」尚局長道，「你們身份特殊，也沒法公開去走司法流程，因此，只能根據保密單位的內部標準來處罰你們！」
「念在你們配合調查，悔罪態度良好，從輕處罰！」
「由宋河沒收你們的涉案工具，包括電腦、伺服器、資料等！」
「沒收你們的全部違法獲利並上繳！」
「每人……每隻猩猩罰款10萬元，交給宋河！」
「有期徒刑兩年半，關押在外星動物園內部監牢！」
……
外星動物園，監獄。
監獄規格很小，公廁般不起眼的小屋，水泥地水泥牆，門窗被冰冷的鐵欄杆封死。
橙汁被丟進一間小牢房，轉身絕望地望著鐵欄杆。
鐵門上掛著一把智能鎖，趙依依按動幾下，設置好智能鎖，冷冷掃了橙汁一眼，轉身離開。
「老老實實待著反省！監獄的規矩正在定，明早會來告訴你們！」
牢房裡一片死寂，橙汁回頭看看，狹小的屋子裡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隻抽水馬桶，旁邊放著兩卷衛生紙。
它走過去，坐在馬桶上，眼神失焦。
無邊無盡的後悔和絕望淹沒了它，剛入獄一分鐘，感覺已經有點受不了了，不敢想像未來兩年半的鐵窗生活該怎麼熬過去。
……
三輪車斗里坐著四個人，黑猩猩車夫坐在前面駕駛，在動物園裡快速飛駛。
轉眼間，能遠遠看到動物園大門了，大部分警車已撤走，仍有三輛警車等在門口，清潔工們身影晃動，在附近一遍遍清掃落葉。
尚局長和劉警官各自簽好一份保密協議，遞給宋河。
「辛苦二位來跑一趟，犯罪猩猩被繩之以法，想必它們吃到教訓了。」宋河接過協議，依次和兩人握手。
「今天的見聞動搖我的世界觀，沒想到夜墨市還有連我們警方也不知道的保密單位，甚至還是在鬧市區。」劉警官感嘆。
「大隱隱於市，越顯眼的地方，大家越不會覺得裡面有什麼貓膩。」宋河微笑。
「沒想到還有和人一樣聰明的猩猩猴子。」尚局長感嘆，「之前多有冒犯，宋先生和趙女士海涵！」
「外星動物園不是法外之地，猩猩們變聰明了，給社會造成損失，你們來辦案是職責。」宋河道，「其實動物園內部也有一套治安體系，但橙汁這次的犯罪模式確實太隱蔽，也是我們的失職。」
三輪車沒有一直開到門口，而是在陰暗的路口樹蔭下停住。
「再往前就有燈光了。」司機黑猩猩解釋，「我不能開過去了，外面會看到我，各位請下車！」
四個人類跳下車，往大門口走去。
「我看到一份大量活體動物運輸審批，過兩天會陸續有上千隻紅毛猩猩送到外星動物園？」尚局長問。
「沒錯，從大馬進口的，您放心，我們會做全面的動物體檢和防疫，避免一些類人病菌傳播。」宋河道，「今後也會嚴加管束動物園裡的猩猩猴子，不會讓它們走上犯罪道路。」
「放心我是放心的，像橙汁這種網絡黑灰產業鏈，畢竟是小概率事件。剛剛我路過商業街，聽到很多猩猩打電話，好像在……做生意？」
「對，做電商的多，貨通過快遞買進來，再通過快遞賣出去，掙得不多，幾千幾萬的收入。」宋河說，「猩猩猴子們的所有收入也都是繳稅的，畢竟用的是我們飼養員的身份證件。」
「所以你們是打算一步步造出更多聰明的猴子猩猩，讓這些猴子猩猩形成全新的經濟市場？」尚局長好奇。
宋河尷尬地笑了笑。
尚局長馬上明白，「我多問了，走出這道門，我會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
宋河點頭，「多謝！」
最後一次握手，尚局長和劉警官邁出動物園大門，坐上警車離開，門口又恢復一片冷清。
宋河轉身看向趙依依。
趙依依表情慚愧，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小手捏著衣角，「錯了宋院長，我失職。」
宋河抬手在她小腦瓜上敲了一下，「你自己說，該怎麼處罰？」
「什麼處罰我都願意……就是……別扣工資行嗎？」趙依依捂著腦袋，忐忑不安。
「寫檢討吧，五千字檢討！明早我過來一趟，交不上來就扣工資！」宋河惡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