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在實驗室窗邊架起白板，用抹布快速擦掉所有字跡，在頂上寫了兩個字。
開會！
隨後他又從實驗團隊的群聊里發了「開會」，靜靜等待起來。
很快，團隊成員們搬著小板凳匆匆趕來，呈扇形一排排地坐在宋河面前，乖乖地等待開會。
人越來越多，宋河面前的景象猶如正在增強信號的WiFi圖案，他是最底下那個小點，團隊成員們則是上面的弧線，一圈圈向外擴散。
終於，人到齊了，信號滿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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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年了，得給大家發年終獎。」宋河開口。
白大褂們頓時一陣激動，發出怪聲，同時嘩嘩鼓掌。
「這個春節給大家批20天的假期，具體日期自由選擇，反正總數是20天！」
「但是，也可以選擇只歇5天假期，留在實驗室跟我一起幹活兒！」
「選擇享受20天長假，年終獎在30萬到50萬的區間浮動！如果選擇留下來幹活兒，年終獎在50萬到70萬的區間浮動！」
「大家自由選擇，絕不強求，給大家兩分鐘時間考慮。」
宋河靜靜等了兩分鐘，底下全是打電話和發消息的忙亂。
「好了，確定放長假的請舉手！」宋河準時開口。
所有人左顧右盼，陸陸續續舉起四十多條胳膊。
並非所有人都想加班賺錢，平時宋河給的薪資就豐厚，不少團隊成員早早賺夠了，想放假回去旅旅遊玩一玩，實屬正常。
但選擇放長假的只有十分之一，剩下十分之九的壓倒性多數，決定留下來追隨老大！
留下來的人倒也不全是財迷，很多是真熱愛科研，想跟著老大見證奇蹟！
之前大家已在實驗室見過太多載入生物學歷史的場面，人活一世，能見證歷史無疑是莫大的幸運，更何況在這還不是單純的旁觀者，而是親身參與！
宋河微微一笑，看來科研鐵軍的戰鬥意志挺頑強，也不虧平時厚待大家。
他轉身，在白板上作畫。
寥寥幾筆，畫出一對雙半腦連接的小鼠，分別寫上「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
左邊奔波兒灞的眼睛畫了個叉號，意思是已經掛了，右邊灞波兒奔的眼睛還明亮。左邊的小鼠大腦打上陰影，右邊的小鼠大腦不做標記。
畫完，後排突然響起一陣低笑聲。
宋河意外地回頭，「笑什麼？我畫技很差嗎？」
「老大，我們笑是因為，您畫的這幅圖真的很像教科書插圖！」有人說。
話音剛落，更多團隊成員笑了起來。
宋河後退兩步，端詳片刻也笑了，確實像生物課本的插圖，他無意中就是按照課本的畫風去畫的。
「過幾十年，說不定這張圖真能印在課本上。」宋河開了個玩笑，「好了言歸正傳，講講接下來大家的工作方向。」
「現在，我們能把雙半腦連接小鼠的存活時間穩在15天左右！」
「根據我的大膽猜測和臨床觀察，如果能把雙半腦連接小鼠的存活時間翻倍，延長到30天，很可能會量變引起質變！」
「奔波兒灞類型小鼠的大腦，在身體剛剛死亡後，會呈現步步退守的狀態，活躍腦組織不斷萎縮，直接原因就是它依賴另一顆腦子給它供能，而另一顆腦子有心無力，難以給它提供足夠的氧氣能量。」
「但退守到一定程度，如果另一顆腦子供應的養分穩定，那麼奔波兒灞剩餘的腦組織很可能會設法穩住，甚至極有可能出現二次生長，這是在腦創傷實驗和腦腫瘤實驗裡得到過驗證的！」
「二次生長不會是直接生長，肯定包含腦組織環境的變化，也就是說，會有一些促進神經元新突觸生成的物質被分泌出來，可能是由奔波兒灞的腦子分泌，也可能是由灞波兒奔的腦子分泌。」
「我們的任務，就是試著提取分離這種物質，注入到靈長類動物的大腦中，觀察是否有健腦效果！」
宋河邊講，邊在白板上寫寫畫畫。
講到這他暫停了一下，回頭看部下們。
一排排的白大褂面色痴呆，茫然地大張著嘴，像小學生在聽高數課，不明白的地方太多，甚至連提問都找不到方向。
其實每句話他們都聽得懂，但很難理解整個過程是怎麼被推斷出來的，這感覺就好像翻看數學題答案，發現答案列著列著蹦出來一句「顯而易見」「易得」，把最燒腦的部分省略掉了。
「哪個地方不理解？現場提出來，我給你們講。」宋河說。
「老大，你怎麼就一定確定，雙半腦連接小鼠活到30天，奔波兒灞類型的小鼠腦組織里會有健腦成分？」後排有人舉手，「萬一沒有呢？」
「30天是一個估測值，根據腦創傷和腦腫瘤實驗的數據分析出來的，實際情況只有大家做了才知道。」宋河微微不耐煩地解釋。
「至於健腦成分，這是必然會有的！一隻原本快渴死的動物突然不渴了，你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動物從哪喝到了水。」
「具體的數據分析我就不給你們講了，得一口氣講到大年初一，你們還未必聽得懂。」宋河直白道，「這次會議只談工作步驟，能聽懂工作方向就行，背後的原理你們不必深究。」
這次所有人齊齊點頭，表情坦然多了。
這好比學霸給學渣們講題，講了半天學渣們聽不懂，學霸直接說以後遇到這題就無腦選C，狠狠C就完了別管為什麼，反正能得分！
「這裡有幾個工作上的大難點，我著重講一下！」宋河說著，轉身在白板上書寫。
【1.將雙半腦連接小鼠的存活時間大幅延長】
「剛剛我說了，活到30天，奔波兒灞的倖存腦組織開始有健腦成分出現，但僅僅出現就夠了嗎？別忘了咱們的項目最後要商業化落地的，所以存活時間要儘可能長！」
「存活31天，只能提供1天的健腦成分，但如果存活62天，就能提供整整32天的健腦成分！」
「從商業成本的角度考慮，能存活62天和能存活31天的雙半腦小鼠，價值差距不是兩倍，而是整整32倍！」
白大褂們集體點頭，這種簡單的四則運算一聽就懂。
宋河轉身，繼續在白板上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