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36。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許昭終於從混沌中掙脫出來。
他猛地坐起身,隨之而來的是天旋地轉的噁心和後頸的鈍痛感。
昏迷前的記憶碎片迅速在腦海中開始自動拼湊。
虛掩的門……客廳里幾個陌生的男人……後頸劇痛……刺鼻氣味捂住口鼻……
「操!」許昭顧不得頭疼欲裂的暈眩,連滾帶爬地下了床。
「岩岩!岩岩你在哪兒?」
他打開了燈,赤著腳在次臥、主臥、衛生間、客廳、廚房、陽台……一一找過。
最後,在玄關柜上,看到了紙、卡、鑰匙。
嗡地一聲,那根自欺欺人的弦,還是斷了。
沈岩真的回來過了。
他留下這些。
走了。
他開始發瘋一樣找自己的手機,最後在次臥一個角落處找到了。
有很多未接來電。
沈岩的,是下午4點多的,兩個。
他立刻回撥了過去,沒有撥通。
第三次回撥的時候,鈴聲響到一半,被按掉了。
他不知道是誰按掉的。
沈岩,還是……
周敘安。
「休想!」許昭眼睛赤紅,低吼出聲,許昭不再打過去,果斷報了警。
沈岩是他的人,他們說了要一起去H市的。
報警電話通得很快,許昭強迫自己冷靜地陳述,非法侵入、暴力襲擊、綁架癱瘓病人、被脅迫帶走的戀人。
警察上門得很快,許昭急切地陳述,指向空蕩蕩的次臥,展示自己後頸的淤青,描述那些陌生男人的模糊特徵。
「許先生,你懷疑是脅迫,有直接證據嗎?比如錄音、錄像,或者受害人向你發出的明確求救信號?」
「他母親被綁走了!這還不是證據?他怎麼可能自願跟那種人走?」
「許先生,請你冷靜。你室友沈岩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我們需要聯繫他本人核實情況。」
民警那邊很快撥通了沈岩的電話,放的外響。
「沈岩先生嗎?這裡是XX派出所。你室友許昭先生報警,稱你被人脅迫帶走,我們向你核實一下情況。」
許昭嘶聲:「岩岩!你說話!是不是周敘安逼你的!警察在這裡!你說實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沈岩的聲音。
「警察同志,誤會了。我是自願的,我母親身體不好,朋友這邊有更好的醫療條件,我過來照顧她,給你們添麻煩了。」
「沈岩!你他媽說的什麼鬼話!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許昭吼出聲,好大小子,從不落淚的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你說過要和我去H市的!你說過你再也不會回那個人渣身邊的!」
「許昭,」沈岩的聲音像在很遠的地方傳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們就到此為止吧,卡里的錢你留著,別再找我了。」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刺耳。
年輕民警看著幾乎崩潰的許昭,嘆了口氣,「許先生,你聽到了,你朋友明確表示自願,並否認脅迫。關於非法侵入和人身傷害,我們需要記錄,但現在是凌晨,你這情況……恐怕要等白天才能做正式傷情鑑定。」
警察留下了接警回執,囑咐他白天可以去派出所補充材料,也建議他如果擔心,可以試著重新聯繫沈岩,了解具體情況,便離開了。
許昭靠著冰涼的玄關櫃,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想不通。
脅迫,怎麼就變成自願了呢?
窗外,風雪還未停,嗚嗚咽咽地呼嘯著。
掛了民警電話的沈岩,僵硬地坐在床邊。
身後微動,周敘安的手伸了過來,從背後將他拖回了被子裡。
周敘安半支撐抽出了他手裡緊抓著的手機,丟到了一邊。
「岩岩,很乖。」他重新躺下,收緊了抱著沈岩的手臂。
沈岩背對著他,沒說話。
恨意從他口裡咽下去,卻溢滿在眼裡。
他圓睜著眼睛,眼淚又從眼尾滾落。
周敘安察覺到他的顫抖,伸出手抹掉了他的淚,「為了一個市井攤販哭,不值當。」
「市井攤販?」沈岩終於有了反應。
他沒有轉身,依舊背對著周敘安,盯著垂落的窗簾。
「他做餐飲,掙的是乾淨錢。」
「可你呢,周敘安,你手底下沾過多少不乾淨的東西,你睡得著嗎?午夜夢回,你不會怕嗎?」
周敘安勒住沈岩的手臂驟然收緊,他貼住沈岩後頸。
危險的氣息拂過沈岩的耳廓,「我怕什麼?」
「我怕你離開,你現在回來了,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他的手指撫上沈岩濕冷的臉頰,指腹碾過那些未乾的淚痕。
「至於別的……岩岩,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
「有人站在高處,有人就得在泥里。」
說到這,他猛地扳過沈岩的肩膀,強迫他面對自己。
黑暗中,周敘安的眼睛點著駭人的光。
「你覺得他乾淨,不過是因為他沒資格碰髒東西。」
「你覺得我心黑,是因為我有能力讓規則為我讓路。」
「別用你那套天真的標準來評判我,很可笑。」
沈岩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沒說話。
他想起許昭曾嬉皮笑臉地向他炫耀過,有多少人登門,來買他家的秘方;又有多少人,想合作開連鎖店。
當時許昭兩隻手,比了個八的手勢,眉飛色舞:「最高的那個!出這個數!說要入資合作開連鎖。」
「嘿嘿!我家老爺子不肯,我爸也不肯。」
他當時問,那你呢?
許昭哈哈笑:「我當然也不肯啊。」
他又問,為什麼?
許昭把沾著醬料味的手指往沈岩鼻翼湊,那是一種極為香醇、複雜的香氣。
「聞到了嗎,就是這個味兒。」
「方子寫在紙上,也就幾行字。可這味,沒有經年累月的守過鍋子,是染不上的。」
「店可以開上幾百幾千家,可上哪找那麼多能守住鍋子的老師傅啊?」
他收回手,笑得沒心沒肺,「錢夠花就好,可要是到時候招牌倒了,我家老爺子不得當場氣死啊?」
周敘安看沈岩像是看著他,可那目光,卻更像是透過他,看向一個他周敘安到不了的地方。
「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周敘安問。
沈岩的思緒被拽回,目光聚焦回周敘安臉上。
這張臉,皮相是好的,曾讓他多痴迷,可現在,他看著,只想作嘔。
他想撕碎這張臉,想說他想殺了他,想把這個人拖下地獄。
但他不能。
母親還不知道在哪,許昭剛剛安全了。
他所有的軟肋,都被周敘安捏在手裡。
他只能咽下所有的恨意與怒火,讓它們在肺腑里燃燒,燒得他眼睛通紅,卻再流不出一滴淚。
他張了張嘴,說:「沒想什麼。」
他不想說。
沒什麼好說的。
他知道周敘安說得對,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就是贏家通吃,就是操蛋的不公。
所以有大把人就是踐踏、玩弄著規則上位的。
可這真的就是至理嗎?
他不知道。
但是他想。
這樣上位的人,至少,不該是理直氣壯的。
他閉上眼,不再看周敘安,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任由對方抱著。
周敘安滿意地感受著懷裡這具身體從劇烈的顫抖,到極致的緊繃,再到最後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僵硬。
他將這份僵硬視作順從。
他低頭,在沈岩緊閉的眼皮上落下一個吻,然後將他更緊地擁入懷中。
「睡吧。」周敘安饜足了,聲音低柔下來,「明天帶你去看伯母,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沈岩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