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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副線-薩摩耶送溫暖

  S市。

  臘月二十九。

  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整個城市因為人們的歸鄉,顯得空曠了許多。

  最後一絲天光沒入地平線,更襯得屋內昏暗。

  沈岩搓了搓冰涼的手指,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

  空調徹底罷工,從下午開始,就只吹冷風。

  維修電話打過去,不是忙音就是說師傅都回家過年了,最早初七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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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試著自己看了眼,除了確定自己對電器一竅不通外,一無所獲。

  母親又咳嗽了幾聲,聲音悶悶的,很壓抑,像是怕被他知道。

  沈岩心裡一緊,快步走進去,摸了摸母親額頭的溫度,還好,沒發熱。

  但房間裡的寒意是實實在在的。

  他把母親床上的被子又加厚一床,將熱水袋重新灌滿,塞進被窩。

  他低聲說:「媽,空調壞了,師傅要年後才來,您多蓋點,別著涼。」

  沈母渾濁的眼睛看著他,費力地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又什麼都沒說出來,皺著眉頭閉上眼。

  他知道母親想說卻說不出的話是什麼,母親在說「沒事,別忙」。

  也知道母親在愁什麼。

  愁這冷冰冰的出租單間不像家。

  愁這清冷得不像樣的年。

  愁他這個兒子,被自己帶累得一身麻煩與疲憊。

  當初母親剛確診晚期多發性硬化時,他剛工作不久,只能賣掉家裡的老房子,來應對初期的醫療費用和那個私立療養院高昂的押金。

  然後,答應住進周敘安家,與其說是甜蜜的同居,不如說是,經濟捉襟見肘時的本能選擇。

  他也確實在那段時間裡,省了大筆的租房費用,但是,也經歷了最依附一個人時,被狠狠背叛的痛苦。

  搬出周敘安家後,經濟再度捉襟見肘,這單間已是他最好的選擇。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敘安。

  「岩岩,明天就是除夕了。外面好冷,你還好嗎?我記得你怕冷。」

  底下附著一張隨手拍的高級餐廳外景。

  「一個人陪阿姨過年多冷清。我訂了位子,都是你愛吃的菜。我過來接你們,好不好?」

  「別鬧脾氣了,嗯?過年總要團團圓圓的。」

  一條接一條。

  無休無止。

  仿佛他們從未分手。

  仿佛之前那些出軌、威脅、逼迫、齷齪的手段從未存在。

  沈岩盯著屏幕,胃裡一陣翻攪。

  噁心。

  他甚至沒有點開信息欄,直接劃掉通知,然後將這個新號碼拉黑。

  他知道周敘安還會換更新的號碼繼續騷擾他,但他做不了什麼。

  為了那筆不薄的獎金,他答應了項目經理,會幫忙把後續優化做好,然後再考慮辭職的事。

  所以,他只能一個接著一個的拉黑。

  他環顧了一眼空蕩蕩的出租屋,走到角落的冰箱。

  打開,裡面空空蕩蕩。

  自從母親病後,他自己也不擅廚藝,冰箱自然空蕩。

  年底了,周圍的外賣幾乎全關了,買不到什麼,他決定去超市看看。

  也許能買到一些加熱即食的速食,或者再不濟……買點速凍餃子,黑芝麻湯圓?

  煮個熱水,他還是會的。

  剛揣上鑰匙,手機在口袋裡嗡嗡直震。

  他以為是周敘安不死心,卻在看到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時愣住。

  是許昭。

  一連串的圖片轟炸。

  油光紅亮的醬肘子、金黃酥脆的脆皮五花、黃澄澄的白切雞、紅皮脂亮的烤鵝、烤鴨……

  然後是一張薩摩耶吐著舌頭傻笑的表情包。

  下面跟著一連串語音。

  沈岩按了轉文字。

  「沈岩沈岩!!!看到沒!我家老爺子剛出鍋的年肉!!!香迷糊了!」

  「還有這些!剛炸好的!我媽非說炸多了吃不完!啊!她其實每年都炸這麼多!」

  「你家年貨備齊了沒?地址在哪?我給你送點過去唄!!!絕對好吃!我拿我狗命擔保!」

  「一個人吃年飯多沒勁啊!」

  「薩摩耶狗狗打滾.jpg」

  「薩摩耶狗狗探頭.jpg」

  對話框上,還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但最終,沒再有新消息發來,像是在等他回復。

  沈岩看著屏幕上那隻傻笑的薩摩耶和那些冒著熱乎氣的食物圖片,一時間有些發怔。

  他低頭,在聊天框裡打字,打了刪,刪了打。

  最終,只發出:「不用了,謝謝。我正準備去超市買。」

  幾乎就在他消息發出的同時,許昭的微信電話就直接彈了出來。

  沈岩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他深吸一口氣,開門關門,走到樓梯間,才接起。

  「餵?」他的聲音乾澀。

  「沈岩!」許昭那邊的背景音有點吵,夾雜著油鍋的滋啦聲和家人的笑鬧聲,「去超市買啥啊!這都幾點了!好東西早被搶光了!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棗!聽我的!地址給我!我給你送我家現成的!熱乎的!保證比超市的強一百倍!」

  「真的不用,太麻煩了。」沈岩習慣性拒絕。

  「麻煩啥啊!」許昭的聲音大大咧咧,語速飛快,「都在一個市!順路的事!再說了!東西都做好了,多你一口不多!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當幫我媽解決問題了!她正愁做多了呢!」

  「……」沈岩沒應聲。

  「沈岩?」許昭的聲音低了點,背景雜音似乎也小了些,他好像走到了安靜的地方,繼續說:「別跟我客氣,行不?商頌那小子回老家前,特意跟我叨叨,讓我照應著你點。我這人答應兄弟的事,肯定得辦得到啊。你就當讓我完成個任務,成不?」

  沈岩就站在樓梯間裡,聽著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屬於一個正常家庭的喧鬧背景音,又回頭看了自家那扇沉默的門。

  母親還在咳嗽。

  屋裡很冷,也沒有像樣的飯菜。

  手機里,周敘安的信息還像毒蛇一樣蟄伏在黑名單里。

  而許昭的聲音,和他發的那些傻狗圖片一樣,都帶著一種他無力再拒絕的鮮活。

  許久,沈岩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地上拉長的孤單影子,很輕地報出了自己的小區名字。

  他沒說單元樓和具體房號,這已是他能接受的極限。

  「得嘞!」許昭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個度,「等著!半小時!保准到!都是熱乎的!你多找幾個大碗準備著!」

  電話掛斷了。

  沈岩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開門。

  他得去找幾個大碗出來,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