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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3章 磨刀霍霍。

  省委書記辦公室,人走光了,門一關。

  馮開疆再也壓不住,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反了!都反了!」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氣。一個常務副市長,站在他省委書記的辦公室里,三個「錯誤」把他頂得啞口無言,程偉、裴榆林、陳國富還坐在旁邊笑!

  那笑聲,像三記耳光,到現在還在他臉上火辣辣地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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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書黃元輕手輕腳地進來,蹲下身,把散了一地的文件一份一份撿起來,放回桌上。

  「馮書記,您消消氣,犯不著為這種人生這麼大的氣。」

  「我不生氣?」馮開疆一屁股坐進椅子裡,「我干到今天這個位置,還沒人敢在我的辦公室里這麼跟我說話!」

  黃元給他續上茶,順著他的話勸。

  「馮書記,您何必呢。讓他李霖繼續狂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慘。他今天狂,明天狂,早晚有一天狂出大禍來,到那時候,他岳父也好,程偉也好,誰也保不住他!」

  馮開疆沉著臉,半天,長長嘆了口氣。

  「黃元,你以為,我怕他岳父?怕程偉?」

  黃元一愣,沒敢接話。

  他心裡確實犯嘀咕。既然不怕,今天當著面,為什麼不直接處理了李霖?一個省委書記,要敲打一個副市長,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馮開疆看出了他的心思,擺擺手。

  「我只是覺得意外。他李霖明明做錯了事,軟禁市委書記,程序上處處是毛病,為什麼還能那麼理直氣壯?」

  「我坐在那兒想,想不通。後來,我看見裴榆林和陳國富都在笑,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他真正的依仗,根本不在京城。就在漢江!就在這間辦公室里!裴榆林向著他,陳國富向著他,程偉更不用說。」

  「你算算,省里管槍的,管官帽子的,管錢的,全站在他那邊。我今天要是當場提出處理李霖,你猜會怎麼樣?他們三個,輪番上陣,軟的硬的一起勸,最後這事辦不成。」

  「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我這個一把手,提出來的決定實現不了,那不是更丟人?」

  黃元憤憤不平,把茶杯重重放下。

  「我就不明白了!李霖到底給了他們什麼好處,讓他們這麼死心塌地向著他說話!」

  「好處?」馮開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官場不是這樣的,黃元。他不一定給了誰好處。他只要讓這些人覺得,他李霖是個有用的人,是個有前途的人,是個將來能幫上他們的人,別人就情願去維護他,情願向他走近。」

  「很顯然,在他們眼裡,李霖就是這麼個人。」

  說到這兒,馮開疆的聲音低下去,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

  「哎...我只恨,我手裡沒有一個能跟他李霖一較高下的人。總不能事事都讓我自己下場吧?我下場,贏了是應該,輸了,丟人又跌份!」

  黃元的臉,唰一下紅了。

  他低下頭,聲音發澀。

  「馮書記,是我沒用。我要是有李霖那麼強悍的背景,也能替您衝鋒陷陣,幫您解憂...」

  「我不是說你。」馮開疆抬手打斷他,語氣緩和下來,「你做得很好,這些年你在我身邊,我心裡有數。我說的是漢江這些本地的青年幹部!一茬一茬,竟沒有一個扶得起來的!」

  「哎...」他靠回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自嘲地呵了一聲,「想要壓他李霖一頭,還真難啊。」

  黃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

  「馮書記,其實這盤棋,您不是已經謀劃好了嗎?」

  「只要李霖抓不到綁架犯,史紀元就定不了罪,就能繼續主政鏡州。您想,這一回,李霖跟史紀元已經撕破臉撕到這個地步,勢同水火,你死我活。只要史紀元還坐在鏡州那個位置上,他能咽下這口氣?他一定會找機會收拾李霖的。」

  「到那時候,根本用不著您動手。」

  馮開疆點點頭。

  「是,我心裡,是這麼謀劃的。」

  可隨即,他又皺起眉,搖起頭。

  「但是今天看了史紀元的表現,說實話,我失望。哭哭啼啼,沉不住氣,被李霖三句話就頂得沒了詞。這個人,不是塊特別聰明的料。他斗得過李霖?」

  「再者說,現在各項證據都指向他。我能保他一時,保他多久?我是省委書記,我也得避嫌,總不能天天替一個犯罪嫌疑人說話!」

  黃元無奈地點點頭。

  「確實。從今天這個表現看,史紀元,很難是李霖的對手。」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放緩,「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李霖把他逼急了呢?萬一這兩個人,斗到最後,同歸於盡了呢?」

  「結局這東西,誰也說不準。」

  馮開疆的眼睛,忽然一亮。

  「對啊...」他喃喃自語,「萬一史紀元被逼急了呢?」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史紀元可不是兔子,他是一條很兇的獵犬。這些年他在鏡州,明里暗裡養的那些人,通的那些路,真到了狗急跳牆那一天...」

  他忽然笑出了聲,越笑越開懷。

  「呵呵呵...黃元,你這麼一提醒,這事兒,好像有點意思了。」

  黃元淡淡一笑,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那...要不要我去做點什麼?給他,加把火?」

  「不用。」馮開疆一擺手,笑容收斂,眼神變得深沉,「什麼都不要做。火已經架上了,柴都是現成的。我們就站在這兒,靜觀其變。」

  「燒起來了,我們看戲。燒不起來,也燎不到我們身上。」

  ......

  鏡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史紀元一回來,就把辦公室的門摔上了。

  「媽的!」

  他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桌上的筆筒跳起來,筆滾了一地。

  「李霖!太囂張了!太他媽囂張了!」

  他叉著腰,在屋裡來迴轉,越想越後怕,後背一層一層的冷汗。

  今天在省委那一幕,他現在想起來還心驚肉跳。

  以前,他只知道李霖有背景,京城有人,程偉護著,所以一直忍著,讓著,不敢真惹。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在省里的根基,硬到了這個地步!

  陳國富,省紀委書記。裴榆林,省公安廳廳長。程偉,省長。這三座大神往那兒一坐,一個遞台階,一個打掩護,一個唱紅臉,配合得天衣無縫。馮開疆堂堂省委書記,愣是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難怪。

  難怪他一上任就敢對孫博動手。難怪他敢不把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放在眼裡。難怪他敢半夜收手機,軟禁會場。

  人家背後站著的,是半個省委!

  田嘉輕手輕腳地進來,把滾落的筆一支一支撿起來。

  「書記,消消氣,氣大傷身。」

  史紀元在沙發上坐下,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漸漸平復。

  他揮揮手。

  「你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田嘉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史紀元一個人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孫博嗎?我,史紀元。你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

  二十分鐘後,孫博進門。

  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往沙發上一坐,「史書記,出院了?身體沒事了吧。」

  「托福,死不了。」史紀元在他對面坐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開口,「孫博,你是不是也以為,我這回要栽了?」

  孫博端著水杯,沒說話。

  「我告訴你,孫市長。」史紀元身子前傾,一字一頓,「我,是被冤枉的。顧朝夕那是血口噴人,是亂咬!而且,省領導的態度你也該聽說了,馮書記,是願意保我的。」

  「沒有。」孫博放下水杯,語氣平淡,「我沒以為你要栽。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也知道你沒事兒。」

  史紀元眯起眼睛打量他。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真假難辨。

  「好。」他點點頭,「既然這樣,那我們聊聊李霖?」

  孫博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你也吃了他不少苦頭。」史紀元循循善誘,「市政府被他架空,季海富被他收走,你在常委會上還得舉手支持他。孫博,你就沒想過,對付他?」

  孫博嘆了口氣,往沙發背上一靠,一臉頹然。

  「想過,怎麼沒想過。可我弄不過他。書記市長我都試過了,沒用。認栽了。」

  「別裝了!」史紀元冷笑一聲,「你孫博的手段,我還不知道?你認栽?你只是沒盡全力而已!」

  他盯著孫博的眼睛,拋出鉤子。

  「想不想,跟我聯手?」

  孫博的眼皮動了一下。

  「聯手?」他攤攤手,「史書記,不是我不想。是他沒有破綻。你從哪兒入手?」

  「沒有破綻?」史紀元笑了,笑得陰惻惻的,「那還不簡單嗎?他能栽贓我,我就不能栽贓他?他能陷害我,我就不能陷害他?」

  孫博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讓他,滾出鏡州。」

  孫博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我同意。」他痛快地點頭,隨即一攤手,「可我能做什麼?」

  「洛安那幾個商人。」史紀元不緊不慢地說,「牽扯進顧朝夕案子的,被紀委帶走協助調查的那幾個。他們的家屬,最近一直在鬧,聽說,這事兒是你在中間協調?」

  孫博沒有否認。

  「李霖一門心思撲在綁架案上,沒空管這些瑣事,就把這攤子扔給了我。」他皺著眉,實話實說,「這幾個家屬,一口咬定家裡人沒犯錯,天天堵著市紀委的門,要求放人,恢復名譽。」

  「我了解了一下。要查實他們跟縣裡那幾個主管領導之間有沒有利益輸送,沒三個月下不來。可家屬不依不饒,認準了一個理,紀委沒有證據就抓人,不合法。」

  他抬眼看向史紀元,帶著幾分疑惑。

  「怎麼?這些人,能有什麼用?讓他們去告李霖亂執法?告到哪兒,也告不倒他啊。」

  「不是去告。」史紀元搖搖頭,一字一頓,「是去纏。」

  「讓他們去截住李霖,纏住李霖。天天找他要說法,要放人,要真相。他走到哪兒,就堵到哪兒。讓他焦頭爛額,讓他無暇顧及別的案子。」

  「這件事,需要你去引導一下那幾個家屬。」

  孫博點點頭。

  「這好辦。他們本來就在鬧,我順個水,讓他們直接找李霖要說法就是了。」

  可隨即,他又皺起眉,滿臉不解。

  「可是史書記,我還是沒明白。幾個家屬鬧事,能起什麼作用?李霖是什麼人?幾句軟話一打岔,或者乾脆躲著不見,這事兒不就黃了?」

  史紀元笑了。

  那笑容,高深莫測。

  「呵呵,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孫博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最煩的,就是史紀元這副故作高深的德性。話說一半,藏一半,把別人當棋子還賣關子。

  「行。」孫博站起身,「那我去辦。」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史紀元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嘴角掛著那抹讓他心裡發毛的笑。

  孫博帶上門,站在走廊里,琢磨了半晌。

  纏住李霖?就這幾個家屬?

  不對。史紀元要的,恐怕不是「纏」這麼簡單。

  他搖了搖頭,抬腳走了。管他呢,火又不是往他身上燒。

  ......

  孫博走後,史紀元在辦公室坐到天黑。

  華燈初上,他換了身不起眼的夾克,戴上口罩和帽子,從市委後門出去,上了一輛沒有公務牌照的車。

  車沒有回家,七拐八繞,停在城郊一家夜總會的後門。

  張威的地盤。

  頂層包房,燈開得很暗,光線模糊,煙味混著酒氣。

  史紀元在沙發上坐下。不多時,包房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男人,站到他面前。

  昏暗的光線里,看不清那張臉。

  「老闆。」男人的聲音很低,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史紀元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

  「明天,鏡州有市政府有人上方。你,混進他們的隊伍里去。」

  「只要有機會,就動手。」

  陰影里的男人,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是。」

  「記住。」史紀元的聲音冷得像冰,「機會,只有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男人的回答,乾脆利落。

  「一刀而已。」

  「沒有失誤。」

  包房裡,重歸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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