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1月29日,農曆大年初三!
高育良手中拎著一些禮品,來到了位於京州市光明區的漢東省政府宿舍樓。
門口的武警內衛哨兵見狀,趕忙伸手攔住了高育良,隨即敬禮詢問道:「同志,您好。」
「這裡是漢東省政府機關宿舍區,沒有授權禁止進入,請問您有省政府保衛處開出的出入證明嗎?」
高育良微笑著搖了搖頭道:「武警同志,辛苦你堅守崗位,新年快樂。」
「我來拜訪趙立春副省長,之前已經和他預約過了。」
哨兵聽後,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高育良,然後說道:「請稍等,我們需要聯繫一下趙副省長的衛士,核實一下情況。」
高育良聞言微笑著點了點頭。
「應該的,麻煩武警同志了。」
站崗哨兵同樣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後走進崗亭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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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後門崗亭!」
「請幫我接省政府趙立春副省長的警衛秘書劉新建上尉。」
……
不一會兒,哨兵掛斷了電話,出來敬了個禮。
「同志,可以進去了。」
高育良點頭致謝後向裡面走去。
一路徐行來到趙立春家門前,只見門口處一名身穿筆挺軍裝,肩膀上扛著一槓三星上尉軍銜,身高一米八,身材魁梧,戴著一副眼鏡的青年軍人笑著迎了上來。
「您好,是高育良教授吧?」
「我是趙省長的警衛秘書,我叫劉新建,很高興認識您。」
說罷,劉新建禮貌的向高育良敬了個禮。
高育良笑著看向劉新建,伸手摸向懷中,掏出了一本軍官證遞給了劉新建,隨即回了一個敬禮。
「漢東裝甲兵學院政治部副主任、軍事政法學教授高育良!」
「新建同志,新年快樂!」
劉新建聞言臉色微變,態度瞬間一變。
如果說剛才他對待高育良的態度只是禮貌和客氣的話,那麼現在,就是正兒八經的尊重了。
「首長好!」
「首長,新年快樂!」
高育良笑道:「新建同志,有勞了!」
劉新建這才深吸一口氣道:「應該的,首長客氣了。」
說罷,劉新建轉身打開了門。
「首長,領導就在家裡,等候您多時了,請進吧。」
高育良笑了笑,微笑示意,隨後拎著禮物走了進去。
一進門,趙立春已經在客廳茶几上坐著了,正在煮著水,看到高育良到來,便起身熱情地招呼他進門。
客廳里,趙立春笑著說道:「育良啊,新年快樂。」
「大年初三來看我…以前…也沒有的事啊。」
高育良聞言連忙擺手說:「大哥,這以前…我是您的下屬。」
「大過年的往領導家跑,影響不好嘛。」
「現如今…高山流水,知音難覓啊。」
「大哥您和我…是唯一彼此『理解』對方的人,做弟弟的,自然是要來叨擾一番了。」
「當然,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來給您拜個年,順便拿了點兒土特產,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和信任。」
趙立春見高育良手中拿著禮物,哈哈一樂道:「來就來,還拿什麼東西?」
「和哥哥見外了不是?」
高育良晃了晃手中的東西,輕笑道:「禮不可廢嘛。」
「哪有過年空手上門兒的道理。」
「這裡面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呂州市月牙湖的月牙泉雪芽,還是第一茬雪後採摘烘焙的雪後雪芽,我托去那邊出差的同事買回來的。」
「我記得,大哥您當年最中意這口兒!」
趙立春聞言先是眼睛一亮,隨即也不見外更不客氣的伸手接過了高育良手中的茶葉,輕嘆一聲道:「唉,育良啊,有心了!」
「這茶葉…好多年沒喝過了!」
「我記得當年你剛主政呂州的時候,每次我去調研檢查,你都會給我泡這個茶。」
「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稀罕的東西,可是那股清爽甘醇的味道…總是讓人念念不忘。」
「可惜…唉…後來就喝不著了!」
「現在想想…全都是我自作自受啊!」
高育良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
趙立春所說的這些,他自然清楚,那是一段——陳年往事!
當初,正是那件事,改變了高育良、李達康、趙瑞龍,以及…眼前的趙立春的一生!
月牙雪芽!
一種生長在呂州市月牙湖邊上的天然野生茶葉,屬於菜茶的一種,類似於白茶。
是呂州市當地的一種特產茶葉,雖不名貴,但是暢銷整個漢東。
曾經也算是漢東土特產的一張代表性名片!
然而…在後來,這種茶葉——『絕跡』了!
那些茶葉還在,但是味道…徹底變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位老書記的好兒子!
漢東高衙內——趙瑞龍!
當年趙瑞龍盯上了呂州市月牙湖這塊兒風水寶地,在這裡開發了湖畔花園別墅和湖上美食城兩個大項目。
原本純天然的月牙湖片區被整個開發,湖畔花園別墅的基建,已經大幅度破壞了周邊的環境。
但更為致命的——尤其是湖上美食城的污染排放,更加嚴重!
月牙泉…成了死水、臭水!
導致周邊環境大幅惡化,而生長在湖邊的天然月牙雪芽的茶葉原株,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質量大降,再無曾經的口味。
所以到後來,即便趙立春的步步高升,最後喝上了配額母樹。
可是曾經最愛的那口兒月牙雪芽…卻再也喝不到了。
「唉!」
「造孽啊!」
高育良聞言拍了拍趙立春的肩膀道:「老哥哥…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啊,您別誤會。」
「我只是單純給您拿點兒茶葉讓你喝來著。」
趙立春笑了笑,招呼高育良坐下,二人當即拆開了高育良拿進門的月牙雪芽,用剛燒開的熱水,美美的泡上了一壺茶。
二人一邊品茗,一邊在沙發上聊起了漢東省目前的發展形勢以及未來的規劃。
高育良趁機巧妙地表達出自己對於下階段的一些想法。
「大哥!」
「等你下一步按部就班接任京州市委書記,並順序進入省委常委之後,我有一個想法!」
「關於…把漢大政法力量,完全獨立掌握在咱們手中的辦法。」
「是完全掌握!」
趙立春聞言一頓,瞬間來了興趣。
「哦?」
「詳細說說!」
高育良沉聲道:「大哥!」
「我想…把漢大政法系獨立出來!」
「成立一個…多專業的系統性政法人才培養的半獨立院校!」
「漢大政法學院!」
趙立春聞言一頓,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身前的茶几上輕輕敲打著。
「漢大…政法學院?」
「你的意思是…讓漢大政法系…獨立出來?」
「單獨成立一個…政法…學院?」
高育良微笑著點了點頭。
「大哥!」
「你是清楚的。」
「政法系統這股力量在漢東省是舉足輕重的,更是絕對不能忽視的。」
「想當年…梁群峰老書記,不正是靠著這股力量,一直在壓制您。」
「雖然您後來居上,並戰勝了他,主政漢東。」
「可是…那個過程…太過漫長了,也太過…慘烈了,不是嗎?」
趙立春聞言一頓,心中瞬間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
現在的他是副省長、京州市市長。
而梁群峰已經是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了。
自己比梁群峰的唯一優勢,就是年齡!
要知道,當他前世順位接任京州市委書記,並成功進入省委常委之後…
梁群峰那時候已經是三人小組之一的專職副書記了,而且還兼著政法委書記。
自己和梁群峰鬥了好多年,直到最後梁群峰因為年齡原因敵不過自己,二人這才休戰罷兵,握手言和。
而梁群峰,則是按部就班退居二線,並把政法系統的全部資源,託付給了繼任者高育良。
而談和的標準就是!
自己和梁群峰不再敵對,恩恩怨怨一筆勾銷,而高育良則要率領梁群峰遺留的政法系統,全心全意為自己所用。
高育良則是憑藉梁群峰留下的政治資源,以及自己漢大政法系的學生群體,組建了全新的漢大幫!
趙立春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道:「育良啊,這想法雖好,但其中牽扯眾多,各方利益難以平衡。」
「梁群峰同志是你的恩人也是貴人,對於這位,你我都是了解的。」
「我和他明爭暗鬥也好,相互合作也罷,拉拉扯扯都十多年了,我更清楚這位老同事和老對手。」
「你要知道,但凡我主動開這個口,以梁群峰的性格和政治眼光,以及敏銳性,是絕對不會看不出其中的門道的。」
「我要是開口…他百分百會反對。」
「而且…漢東大學作為漢東省的最高學府,直屬於教育部和漢東省委雙重管轄。」
「即便是省教育廳…也只能指導建議,自主裁量權很大。」
「如果你要獨立…那麼漢大黨委和其他院系,必然會反對政法系獨立出去,畢竟這關係到師資分配、經費劃撥等諸多事宜。」
高育良早有準備,輕聲回應:「大哥,只要您在上面支持,下面的事情由我來處理。」
「至於梁群峰書記那邊…您別忘了,他女兒梁璐,和我家惠芬以及我的關係都是不錯的,我可以從中去『說和』。」
「至於學校那邊…」
「我們艾書記、正校長那裡,我也有足夠的信心去說服他們,我可先起草一份詳盡的計劃書,闡述政法學院獨立後的優勢,比如能更精準地為漢東培養政法人才,提升整體執法水平等。」
「那二位是一切為了國家、一切為了教育事業發展而嘔心瀝血的人,我相信他們能明白這樣做的好處。」
趙立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閃爍不定:「這事兒風險不小,如果引起太多人的不滿,對你我都不利。」
「不過若是真能藉此,將政法系統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收益也是巨大的。」
「畢竟…曾經的趙立春,或許能和梁群峰掰掰手腕,甚至還略遜色他幾分。」
「不過現在的我…根本沒把梁群峰看在眼裡。」
「當然…如果能節省我一些時間和精力,不要讓我再度陷入那種小兒科的鬥爭之中,我還是很樂意的。」
「畢竟…」
趙立春猛的抬頭看向高育良道:「曾經…我把漢東打造成了全國前八名經濟強省,京州市也成為了一線大城市。」
「可是這一次回來…省里,我想保五爭三!」
「至於京州…我希望這裡不僅僅是一線,我要把他打造成超一線!」
「這…就需要足夠的時間、足夠的團結!」
「所以育良啊…如果你真能提前幫我拿下漢東政法系統,我保證,你我兄弟未來都能夠更加的——海闊天空!」
高育良聞言點了點頭道:「正因為如此,我這不是第一時間就來找大哥您商量來了。」
「政法系統我遲早是要拿下的,但是宜早不宜遲。」
「漢大政法系的標籤,我是摘不走了。」
「既然已經刻在了我的腦門上,那不如讓他刻的更深一些!」
「讓漢大政法系,擴建為漢大政法學院。」
「構造一個能夠培養綜合性政法人才的一所多專業、多門類院校!」
「除了原本的公檢法司四大基本盤業務口之外!」
「但凡是執法執紀部門,都可以納入專業門類。」
「我的想法是,準備把現在省廳下屬的漢東警官高等專科學校,京州市局下屬的京州市警官中等職業學院,以及司法廳下屬的漢東司法警官專科學校都合併進來。」
「另外還有別的系統院校。」
「比如紀檢幹校、交通幹校等等。」
「統一後,去專門培養政法委、紀檢、司法系統的監獄、戒毒、勞教等業務口,以及城管、交通路政等等一系列專業隊伍。」
「只需要在我由教轉政之前,好好培養三四屆學生,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以後,他們可都是漢東政法口的中流砥柱的人物。」
「而且…標籤效果,有好有壞。」
「既然避免不了壞處,那就一定要把好處最大化!」
趙立春沉思一陣,深深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原來是趙瑞龍回來了。
他大大咧咧地走進屋,看到高育良微微一愣,旋即咧嘴對著趙立春笑道:「爸,這位是?」
高育良看到這位二世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應。
「這是您的兒子銳龍吧?」
「果然…看著…挺…挺聰明哈…」
趙立春見高育良態度扭捏至極,無奈地瞪了兒子一眼,示意他安靜些。
「馬上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了!」
「你小子…還不快去複習功課?」
「作業做完了嗎?」
趙瑞龍一臉無所謂道:「爸,我說了 書上那些東西,我學不會,也不想學!」
「大不了,您給我找個學校念唄!」
「那還不是您老一句話的事?!」
此話一出,屋內氣氛一時變得微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