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大人……」
噗通一聲，尼克雙膝跪地，悲痛萬分。
「吼——！！！」
悲痛的不止是它，那些零散的沙蟲大軍同樣發出一聲聲哀鳴。
它們底蘊更少，本就是頂尖六階文明，距離七階還有一段距離。
不知道最近走了什麼狗屎運，強行湊出來這一尊偽七階戰力。
在此折戟，只能說損失巨大無比。
「戰爭還未結束，繼續迎敵！！！」
一聲大喝將他思緒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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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從地上爬起，就是這麼簡單動作，再次令他感受到深深的虛弱。
明面上傷勢確實不算很多。
但架不住身體上裹滿了沙礫，就跟即將下油鍋，裹滿了麵包糠的雞排沒什麼區別。
這些不同特性的沙礫帶來各不相同的體驗。
尼克只覺得呼吸越發沉重困難，每一次喘息都需要用盡全力。
四肢像是灌了鉛，稍加移動都會累的氣喘吁吁。
他沒有任何猶豫，仍然在接連不斷的進行輸出。
揮動絲線覆蓋天空，抽散一隻又一隻沙蟲。
噗呲！
不知道哪只沙蟲發動的偷襲。
土黃色利箭刺破空氣，無聲無息之際，轉瞬穿透胸膛！
「咳。」
喉頭腥甜，吐出大口鮮血。
戰至此刻，他狀態已經越過重傷，來到了「瀕死線」附近。
又是接連幾聲輕響，身體綻放出一朵朵血花。
尼克眼前半黑，倒向地面。
在觸地前一刻，他咬緊牙關，硬是挺起最後一口氣。
「你們這群該死的……」
線團在掌心凝聚，旋轉，宛如旋渦般流動。
「入、侵、者！」
一字一頓，口中鮮血不停。
而後線條擴散，不再絞殺，而是化作萬千利刺，刺入沙蟲大軍！
「沒有力氣了……」
口中喃喃，尼克眼前發昏，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一擊殺死了多少沙蟲。
只能大概知道殺死了一部分。
身體癱軟在地，大腦遲緩到幾乎思索不了太多問題。
尼克身體遍布瘡痍，下巴磕到了某個石塊。
他沒多少痛覺，而且反正都快死的人了，管他磕到什麼了呢。
「呼……呼……」
他胸膛起伏，呼吸聲在自己聽來無比劇烈，實際一次比一次微小。
「松克前輩，我想我也要奔赴死亡了。可惡啊，我從出生就在為了莫爾文明奮鬥，成為英勇戰士。」
「我提供過數次基因樣本，後代都有數十位，我卻沒有真正完成過自然繁衍……」
「我不想死，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做，還有很多事情未完成……」
尼克喘氣聲越發微弱，他竭盡全力想要睜大雙眼，奈何眼皮重若千鈞。
看來，真的到極限了。
他認命似的輕嘆口氣。
微光照射進半開半合的眼眸中，他試圖將最後景象深深刻在腦海當中。
然而就在這時。
余光中忽然出現了一道形同虹光的絲線。
那線條飄飄渺渺，像是輕煙，又像綢緞。
五顏六色的斑斕色彩，很難形容其具體顏色。
但在某一瞬，又直接變成了濃墨一樣的漆黑！
尼克愣住。
隱約之際，他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些什麼。
「這個場景……」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顫抖著臂膀將上身撐起……好吧，只是勉強將額頭抬起來一點點而已。
即便如此，視線稍稍拔高，他看到了更多的絲線以及粒子在空中遊蕩穿梭！
遠處的沙蟲，莫爾人，都變得模糊幾分，而那線條格外清晰。
不，也說不上清晰。
就仿佛處於另外一個圖層，和世間之物是那樣格格不入。
——死亡女神？！
尼克終於想起了這個「詞彙」。
只是……線條看見了，我也快死了，女神呢？
尼克轉動眼珠，視線移動，別說女神了，娘們都沒看見幾個。
「這是幻覺嗎……」
若是幻覺，看來我離死確實不遠了。
尊敬的死亡女神大人啊，如果您是帶來死亡的使者，可以讓莫爾人少死一些嗎。
我們從未發動侵略，也無心參與戰爭，為什麼要經歷這一切，為什麼要國破家亡……
我亦知曉『弱小便是原罪』，可還是心有不甘啊。我不想就此死去……死亡女神大人，求求您了……
尼克剛開始還能說出來幾句模糊話語，短短几個字後就再無力氣，剩餘話語只能在心中訴說。
半合的眼皮這下也將徹底合攏。
當視線徹底轉為黑暗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某道身軀飄蕩著接近……
——
「為了莫爾文明的榮耀！我們喜愛和平，但不懼怕戰爭！爾等入侵者若覬覦我這界域，只管來便是！」
「我們是莫爾文明的戰士，為強大的精銳！」
「爾等，必將嘗到死亡的滋味！」
我死了嗎。
好像沒有，因為能夠聽到聲音，還能看到模糊的景象。
我活著嗎？
好像也沒有，因為動彈不得。
眼前場景是某位莫爾族強者臨死前的發言，尼克依稀有些許印象。
我為什麼會有這種視角？
難道我在做夢？
尼克茫然。
下一秒，周圍場景開始變換，人群以及環境漸變著，化作粒子朝遠處消散。
不知不覺間，他的視角發生了改變。
「該死，突襲計劃失敗了嗎，這群白歌文明太過狡猾，我等今日怕是走不出去了……」
「務必將消息傳遞迴去，令我族人進行防範，千萬不要再中它們陷阱！」
這是某支執行特殊任務的小隊成員，臨死前的畫面。
它們的故事尼克也知道，那得追溯到數年之前，戰爭爆發兩年左右。
某支小隊為獲取敵人情報，中了埋伏，遭受各種酷刑。
好在成功將信息傳遞而出，幫助莫爾文明度過一段危機。
光影閃動，視角又一次變化。
只是這一回，不再是族人，而是變成了敵人視角——
「阿克，將我的消息帶回明谷湖，讓我阿媽知道，我為星島文明留下了戰功，我們家園能夠多延續一秒，會有我的一份功勞……」
「不要為我悲傷，哭泣。我討厭戰爭，厭惡殺戮，卻殺害了許多生命，現在輪到我走向死亡了。或許只有這樣，才能找到真正的平靜，我太累了……」
場景變化速度越來越快，尼克見識到了一場場死亡。
這其中光怪陸離，各種種族皆有。
一直到最後一刻，他聽到了兩道聲音。
「我應該是要死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情況如何……他哥托我照顧他，我應該還算合格吧……好像也不是很合格……」
這是前輩的聲音。
接下來響起的聲音，卻是尼克從未聽過的清脆女聲。
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這不是幻覺，莫爾人，恭喜你擁抱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