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游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啥？」他愣住。
「我說，我快死了。」馮筱筱微笑道。
「開玩笑的？」江游乾乾巴巴問道。
「你說呢？」馮筱筱保持微笑。
江游集中能力，打量了一圈她頭頂血條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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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的數值，很健康。
大面積的粉色邊框，很圖謀不軌。
不管怎說，從血條上不像是要死的人。
但他這血條能力只能看狀態，又不能看壽命。
起碼看不出小綠茶的異常。
「為什麼？」江游不解。
「你猜猜。」馮筱筱眨巴眨巴眼。
放在以往，江游免不得面無表情懟幾句。
此刻，稍加沉思，他不確定問道，「是能力本身有問題，還是你參加了黎明的某些實驗，導致身體出了問題？」
「可能……都有吧。」馮筱筱笑了笑。
「別傻笑了。」江游賞了她一個腦瓜崩，隨即站在原地，心中說不出什麼情緒。
說實話，這消息太突然了。
突然到他有些不知所措，更是先前沒有想過的結局。
「我啊，本來是個無能力者，你知道的，在巡夜司都沒能啟靈成功，總不會黎明就強上一截，能讓我正常啟靈吧。」
馮筱筱說出了江游心中一直以來存在的疑惑。
事實證明，確實不是巡夜司技術落後，的確是黎明用了些別的手段。
「我本以為這方面是火種的擅長。」江游欲言又止。
「那倒不一定，他們擅長的是把人變瘋的同時，保持理智。」馮筱筱上半身趴在天台圍欄邊緣。
江游忽然有種錯覺：這幾年了，發生什麼大事，不是在天台上聊天，就是在會議室里嚴肅開會。
晚風吹來，將少女的髮絲向後揚起。
五官立體，睫毛彎彎。
雙眸中倒映著整座北都。
她其實真的很漂亮。
或許原先戴著大大的眼鏡，又習慣於低著頭走路，才不那麼引人注意。
「黎明擁有一些手段，能夠讓我接觸位格，獲得一部分位格的力量。」
小綠茶緩緩開口，「我接觸了血系位格，獲得了一些能力，後來又接觸到了你，獲得了你的部分氣息。」
筱筱雙眼笑的眯起，「能夠融合他人能力誒，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個屁。
之前是覺得很強。
筱筱一個無天賦者，還沒有位格，竟然等階能竄的這麼快。
現在看來，果然就沒有免費的午餐！
一切早就在冥冥中註定。
關鍵是……
你要是能一口氣衝上戰將，最次來個五階上位也行。
筱筱這滿打滿算，也才剛剛四階不久，何必呢？
「你……」江游嘴唇囁嚅，「為什麼當初一定要加入黎明？」
「我被他們說服了。」馮筱筱開口道，「比如說，這次的船票，就是我提前收到的承諾。」
「只不過當時黎明的說法是，大周將來可能陷落深淵，如果徹底陷落，黎明將組織人手，朝認為較為安全的方向進行探索。」
「虧我還想著多準備幾張船票，萬一身邊有人需要，結果現在看來，反倒是都不用。」
她自嘲一笑，「你們會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而我，是選擇逃跑的懦夫。」
誰料江游抬起手掌，輕輕拍了拍她腦袋。
「幹什麼。」少女抬起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江游神色平靜。
「想嘲笑我就儘管嘲笑吧，今天，大概是你最後能夠肆無忌憚嘲笑我的時候了。」馮筱筱開口道。
「不嘲諷你了，畢竟最後一面。」
江游大手在她頭頂揉搓揉搓。
「你把我當你家遙遙呢。」馮筱筱面頰微紅，怒目道。
嘴上這麼說，手上卻沒有什麼其他動作。
「喂，你還揉是吧？！給我拿開。」馮筱筱瞪眼。
「我只是覺得，要分別了。」江游收回手掌。
「我看你是可憐我才對吧。」馮筱筱冷笑道，「老娘不用你的可憐。」
「你還能活多久？」江游沒有接話，轉口問道。
「不知道，長則七八年吧。」馮筱筱道。
「那要是短呢？」江游再問。
「短的話，兩三年，五六年，都有可能。」馮筱筱看起來並不在意，輕哼道，「已經夠久啦，而且我可不會坐以待斃，說不定能讓我找到延長生命的方法呢。」
「這麼看來，前往西歐，的確是你的最佳選擇。」江游點頭。
「就是嘛，墜入虛空，也許連一年都活不到。我說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你如果願意走，遙遙也肯定願意一起離開。」
馮筱筱認真道，「虛空很危險，非常非常危險。」
「確實危險，然而對我而言，西歐也沒有好到哪裡。」江游則看著遠處風景，眸光中仿佛出現了一抹虛幻景象。
「我做了一個夢。」他突然說道。
「夢？」馮筱筱不解。
「我記不清夢裡發生了什麼。只依稀記得，那裡很冷很冷。」
江游娓娓道來。
「在漫天飛雪的雪山中，有那麼一群人，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的向前行走。」
「他們看不見路的終點，也看不見光的形狀，只是堅定向前。」
「我仍然不知道這個夢繼續下去會是怎樣，但虛空里，或許會有我想要的答案。」
筱筱看著他的側臉，沉默無言。
「聽不懂。」
半晌，她如實說道。
「其實我也不懂。」江游再度揉揉她的腦袋，「嗯，我反而有些好奇了，你後不後悔當初跟黎明搭上關係？」
馮筱筱沒有立刻回答，良久，她輕笑著搖頭。
「我沒有答案。」
她對過去沒有答案，正如對即將展開的未來沒有答案。
二人在此刻擁有著同樣的迷茫。
他們聊了許多。
從近些年發生的超凡之事，聊到當時的地塔之行。
又聊到了當初的高中，初中。
說到開心之處，少女會捧腹大笑，眸子泛起幾分晶瑩。
筱筱覺得自己不是感性的人，可不知為何今天就是有種莫名的傷感。
兩個世界。
兩個界面。
或許是自此分別後，便將走向兩條完全分開的岔路。
又或許，在當初的選擇時，便已經註定是不同的道路。
「保重，也祝願你……一帆風順。」
在輕聲道別之中。
終將各自奔向不同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