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43 尋光

  「斷開聯繫?」

  李洵光失笑,一縷縷神明氣息在他瞳孔中流轉。

  江游怔在原地。

  「你覺得我斷的開嗎?」

  在少年注視下,別的不用去管,對方頭頂血條,已然呈現出神眷的幾分特徵!

  胸膛肌膚變為透明,那神系物徹底取代了心臟部位,通過無數血管連接著體內。

  這些血管,血液,全都在侵染範圍之內!

  已經向神眷方向轉變,這令江游如何是好??

  【影化】再強,洗去這一身神紋,還要將神系物侵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

  他得多強才能做到?

  江游一咬牙,拋開雜念。

  不等他繼續出言相勸,李洵光翻身而起,抬拳襲來!

  江游不閃不避,同樣揮拳。

  二人身軀皆是一晃。

  「我無法接受,在方哥前,您是最年輕的戰將,您幾乎要開創個人流派的超凡體系。」

  「您本該是堅毅的戰士,大周的戰將。」

  少年咬緊牙關,從牙縫中擠出幾字,迎面撞上李洵光的拳。

  「不該是這樣。」

  李洵光微微恍惚。

  不該是這樣嗎?

  ——

  「救救我!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都爆開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長官,長官求您將我孩子帶出去,他體溫為什麼這麼高啊!!」

  「痛,頭好痛!」

  嘭!嘭!嘭!

  炸裂聲此起彼伏,這滿城民眾,用鮮血譜成了血腥的交響曲!

  「李隊!」

  一名名隊員目眥欲裂,他們想要去幫助大家,但不知為何,全身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這種劇痛席捲每一個角落,痛入骨髓,痛入靈魂深處。

  並非一人,而是所有參戰人員!

  狀況較輕的還能勉強站立,嚴重些的蜷縮在地,肢體產生陣陣抽搐。

  不管是止痛藥還是什麼污染清除液,通通失去效果!

  更有甚者活生生在沸騰的血液下疼死!

  李洵光首當其衝,他半跪在地,張著嘴,近乎窒息。

  更令他窒息的,是那目之所及不斷爆開,或者乾脆倒地死亡的民眾!

  像是秋天麥田裡的麥穗,微風一掃,麥穗群齊刷刷的朝一個方向擺頭。

  而現在,是齊刷刷的失去生命!

  「老李……」他側過頭去。

  陸南風艱難開口,一雙眼睛血紅一片,暴突血管泛起晶瑩紅色。

  他口中泛起白沫,食指顫顫巍巍,點向自己心口。

  這是二人約定好的動作,心,同信。

  在預感到自己撐不住時,提醒對方記得將信箋帶回給自己家屬。

  陸南風強打起笑容,身體擺動幅度越來越大。

  決策失誤。

  一次空前的決策失誤。

  在有其他柔和些的選擇前提下,李洵光選擇大軍壓境的代價,則是如此。

  他呼吸愈加滯住。

  多年老友雙眼上翻,李洵光強撐起身,抓住對方肩膀。

  強如五階巡夜使都難以活下來。

  又何況於其他人。

  萬人隊伍……本該死去八成。

  在他人看不見的角落,李洵光懇求神賜。

  於是一枚橡皮擦,擦去關於戰役的記憶。

  ——

  大雨傾盆。

  一道身影跪在廢墟當中。

  雨水從天而降,順著面龐滑落,洗滌著整座廢墟的鮮血。

  只是這滿城鮮血,已分不清是異種還是人類。

  「百萬民眾,沒了,一人都沒能活下來。」

  「老趙他家那個閨女聽說了嗎,才兩歲,中了血系污染,沒了。恩,老趙也絕後了。」

  「小劉,不是去年剛辦完婚禮,剛要上孩子倆月,流了……」

  「還有宋家那小子,18歲,之前來過咱司里,多俊氣,天賦也好,考上了北都學府,現在聽說是要考慮轉文科去了。」

  「可憐那百萬群眾啊,還有這近萬人,都不能生育了,活著的子孫後代都受到影響。」

  「也不知道幾代人能夠抹除這種影響,三代人,還是四代?」

  斷臂身影就這樣靜靜的跪著,雨和血水流淌過他的身邊,朝地勢低洼處流去。

  ——

  口中噴灑鮮血,兩段身影扭打著墜下。

  處刑者炎熄滅,江游深深喘了幾口氣。

  他雙臂微微發抖,鉗住李洵光脖子。

  口鼻滿是鮮血,包括拳上,身上也是。

  「叔,你清醒一些。」江游眼眶發紅,已分不清是情緒激動,還是戰鬥造成。

  「我很清醒。」李洵光嘶啞開口。

  「你若清醒,就該早將這一情況告知我,告知大周,告知研究院!你為什麼這麼極端,萬一有辦法呢?」

  「萬一,你告訴我哪來的萬一。」李洵光翻身而起,砰的重拳落下。

  江游情緒愈加激動,掌心擋下拳頭。

  「方哥敢直面污染,你為何就不行,你為什麼要全然埋在心裡一句不說,我問你,為什麼。」

  「為什麼?」李洵光胸膛劇烈喘息,「我告訴你為什麼。我曾獨闖深淵,與特殊種搏殺;我敢孤身入禁地,營救落難隊友。」

  「若我心無破綻,或敢直視神明,若我問心無愧,亦敢直面百萬魂靈。」

  一言以蔽之:「可若我心中有愧呢?」

  四目相對,江游望著這撫育了自己十八年的長輩。

  喘息連連,眼中情緒難明。

  他面上不再有年輕時的張揚與狂放,也不再有曾為戰將的萬夫莫開之勇。

  他更像是溺水之時,抓住了一根稻草的求生者。

  「百萬生靈,近萬超凡。」

  「那一場戰役下來,我曾帶隊過的學員,三成近乎家破。」

  「北都巡夜司,備戰人員位一年內空缺近一半!」

  「此後的每一天,我都能回想起戰鬥結束的那一幕。」

  「我問你,百萬生命之重到底有多重。」

  李洵光呼吸略帶顫抖。

  他不再進行追擊,踉蹌著站在原地,面上神情漸漸收斂。

  神系物心臟收縮跳動,激烈戰鬥下,融合遍全身,他面龐上的神異花紋近乎徹底成型。

  「那真的太沉重了。」

  他合上眼,站在原地。

  場面一時陷入詭異的寂靜。

  噗通!

  噗通!

  僅剩下一次次心臟震響。

  「李叔?!」江游撐起身,心頭忽的升起幾分不好預感。

  「其實有一點你說得對。」他喘息頻率越發艱難,卻依舊保持著面上笑容,「我怎該是這樣的人呢?」

  「我再不堪,也不該向敵人倒戈。」

  「一寸山河一寸血,我曾意氣風發,斬異種萬萬千。」

  「我力壓同代,使其僅可追逐我的背影,我便是那超凡中的蓋世。」

  「……」

  「我又怎該是這樣的人呢?」

  「十年,這十年我每時每刻都在尋求方法,試圖與其對抗。」

  「後來我明白,我心有破綻,絕無可能抵擋住祂的侵襲。」

  「祂想要我的天賦,想要侵占我的身軀。」

  一縷火焰突兀自他身上燃燒而起。

  那是灰白色的焰火,焚燒著身軀,也焚燒著心口神系物。

  濃烈能量在他控制下匯聚,神系物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想要掙脫,但二者融合程度已達到這一地步,怎可能輕易做到!

  李洵光露出笑容。

  「這是個好東西啊,能力涉及規則。」

  「祂能以此物掌控侵染人類。」

  「可反過來將這東西煉了,可為大周打開前路。」

  江游大腦已混亂一片,千般話語堵住喉嚨。

  「我掙扎了這麼多年,最後關頭,總算沒有出錯。」

  他看向身前江游,笑了笑。

  「在這之前,我的結局只有兩種,臣服,或是自盡。」

  「今天,我選擇第三種。」

  一層無形鎖鏈鎖住少年身軀,神系物偉力在這一刻爆發。

  江游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你不是總在問什麼時候能成為真正戰將,今天就可以了。」

  「這層力量由神系物凝練而來,不會有任何問題,就算有殘留,以你位格也能將之鎮壓。」

  「它不會幫助你實力提升,卻打開通往六階的路。」

  咔擦。

  似乎應了李洵光的話。

  江游隱隱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緩緩鬆動。

  「處刑者與暗影的六階,想來非常強大吧。」

  他笑著,江游卻是瞳孔放大至極點!!

  面上血色越發稀薄,氣息也在極速滑落。

  「植物具有向陽性,在感受到陽光時,會不斷趨近。」

  「可我的陽光早已被遮擋,看不到未來。」

  「我曾年輕,太理想主義,以為每個問題都能找到答案。」

  「我曾有一條寬闊的路,被我的傲慢所親手斬斷。」

  李洵光笑了,真真切切的笑容映入江游眼中。

  「我知道我要承受所造成的一切後果。也曾迷茫過,悲傷過。困於心結,隱於心海。」

  灰白色的火焰燃燒更加猛烈。

  生命氣息逐漸消弭。

  「我從未從那場雨里走出來,只是雨自己停了。」

  恍惚之間,李洵光的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座宏偉宮殿。

  佇立在天地之間的宮殿。

  一代人接一代人。

  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燃我殘軀,為你照亮前路。

  他臉上帶著溫和笑容。

  我們總試圖在黑暗中尋找一縷光。

  但是反過來想,如果不斷地被黑暗吞噬,那不正說明自己是光嗎。

  傳承未絕,總會有那一天。

  意識到光存在的那天。

  困於多年的心結,隨著生命的消散,終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