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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蘇見陽

  「我好像誤會了他。」

  江遊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尤其前不久還和霍勇剛見過面,回憶起來恍若昨日。

  他的面孔江游還能夠記清,他也能夠想像到霍勇那憨胖神態。

  可事實就是,在與神明的對戰當中,他死了。

  江游久久沉默。

  在那日操場一別,他想了許多。

  霍勇領著他進入了北都學府。

  傳授知識,交流想法。

  二人也算得上一句「亦師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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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陸叔,再是霍勇,一口氣堵在他的心口,喘不上來,咽不下去。

  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被侵略的世界,死人,本就正常無比。

  任何時候都是如此。

  房門被推開,一道身影靠近。

  「江游在嗎?」是之前的那名護士姐姐。

  「在,怎麼了?」他抬起頭。

  「蘇先生見你醒了,說想見見你。」護士姐姐打量著江游,估計在想蘇先生為什麼會主動要求見這小子。

  「好,我來了。」

  江游收拾精神,向門外走去。

  在護士帶領下,他乘坐電梯,一路七拐八拐,在一間更為寬大的病房前停下。

  「蘇先生在裡面。」護士小聲說道,「直接進去就可以。」

  「好的。」

  江游推門而入。

  房間拉著窗簾,顯得較為漆黑。

  一進門,他便注意到了病床上那道氣息微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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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在床上,蓋著被子,大概察覺到有人進入房間,稍稍側過臉。

  「蘇先生。」江游低聲開口,坐到病床邊椅子上。

  「來了。」蘇見陽聲音多出幾絲嘶啞,聽著形同垂暮。

  「恩恩。」

  江游注意到他的眼球變成了徹底漆黑,濃鬱黑霧流轉,不再有瞳孔瞳仁一類構造。

  徹底的陷入了失明。

  「這一戰,你做的很好。」蘇見陽開口說道。

  「多虧有您那幾次至關重要的幫助。」江游並未驕傲。

  看著面前這個蜷縮在被子裡的身影。

  他身體乾枯瘦弱,能感受到那年邁而死氣沉沉的氣息。

  「不必自謙,我們只能起到輔助作用,卻無一人能夠真正殺傷神明。」

  蘇見陽莞爾,「你才是至關重要的那一個。」

  江游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以應。

  「方小子醒了嗎?」蘇見陽問道。

  「方戰將還沒有醒過來。」

  「噢,他的情況也確實不容樂觀,希望沒事。」

  蘇見陽感嘆一聲,重新把話題聚焦在了江游身上,「吞服神息碎片,目前有負面效果麼?」

  「沒有,我能感覺到它的強化作用很明顯。」

  「那就好。」蘇見陽瞭然,「研究院推測出神息碎片的種種功效,可終歸沒有人真正服用過。」

  「你將來的路還有很長,若是因為一枚神息碎片,導致前路斷絕,那我怕是就成為了大惡人。」

  「蘇先生您言重了。」江游苦笑。

  「這一戰後,你大概會在巡夜司成名,消息會不會傳到外人耳中這很難說,大概率是防不住的。」

  蘇見陽語速緩慢,輕輕訴說,「不要被外人的誇讚蒙蔽雙眼,也不要因一時的戰果而生出輕慢之心。」

  「有些人對你存有異議,卻不一定會害你;有些人看似對你熱情無比,實則包藏禍心。」

  「你的實力還不足以橫掃一切流言蜚語。」

  「儘快變強吧,強到能夠壓下一切反對的聲音。」

  「小江啊。」

  「我在聽。」江游出聲。

  「我很抱歉,在你真正成長起來前,將你牽扯其中,今後我卻無法為你提供更多的幫助。」

  「沒事的蘇先生。」江游微微吸氣,「我都能夠理解,您先養好身體,將來興許我還會去找您學習歷史課呢。」

  蘇見陽輕輕點頭。

  似是說了些什麼,不過沒能發出聲音。

  「那蘇先生,您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了,等您好些再來看望您。」

  江游起身,替他將被子蓋嚴。

  隨後緩緩離開。

  在走到房門前腳步站定,他回過身,望向床上身影。

  恰逢老者此刻投來目光。

  清澈的瞳孔,與渾濁的眸子;

  健碩的身軀,與腐朽的軀殼;

  正是蓬勃發展的青年,與走向落幕的老者。

  這一刻對視,仿佛長達一個世紀。

  ——

  思緒拉長。

  飄忽。

  大周會議。

  「這場戰役,決定了我們大周今後的走向。」

  「要打,要竭盡全力的打。」

  「神明遲早會降臨,與其被打個措手不及,不如一切準備就緒,來一場轟轟烈烈的伏擊。」

  他如是說道。

  …

  大災變九十年,神眷初降。

  「所有人小心!」

  「不要沾染祂周圍這一圈氣浪!」

  「不要直視祂的身軀,立刻尋找物品蒙住雙目!」

  …

  思緒翻飛,一直來到大災變五十年。

  日墜。

  「所有人小心跟上,不要掉隊!」

  「翻過這座山,我們距離安全區就更近了些!」

  「巡夜人會保證好你們的安全,相信我們!」

  他高聲呼喊著。

  這五十年來的被侵略,濃郁絕望滋生,令大周進入到半陷落狀態。

  撤離的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巡夜人手持燈光,遠遠望去,在這山脈中形成了一條長龍。

  每時每刻都有人一腳踩空,從崖邊跌落。

  天空漆黑無比,已經是長達半月的黑暗。

  光芒又在何方?

  後來,第一戰將魏山河,甘願以身化陽,在高空之上,護佑大周。

  現在,是新一輪的日墜,而巡夜司已經沒有了製造太陽的能力。

  光芒會在何方?

  病床上的身軀呼吸悠長,身體存在的劇烈痛楚,令他時不時皺起眉頭。

  片刻,又舒展開來。

  他曾是英姿勃發的少年,也曾是帶領人類前行的戰將。

  他見過大周的輝煌,也見過大周的迷茫。

  一路風風雨雨,跌跌撞撞。

  我們曾犯下過許多錯誤。

  我們也曾走過一些彎路。

  神明?

  若世間有神。

  便也會是人類剛毅不屈的意志,鮮血澆築的氣質,還有那向死而生,由人類咆哮的魂靈所譜寫出的讚歌。

  他的嘴角緩緩攀升起微弱的笑意。

  他其實見到了。

  這位舊世紀的長者,在即將落幕之時,見到了新時代的朝陽。

  或者應該說。

  當那上百名超凡者擁簇著的戰場中心,千里暗室,有一盞長燈明起之時。

  當那場中萬籟俱寂,唯有一簇白芒,迎著碩碩寒風挺立之時。

  當那少年逆著人潮,高歌前行之時。

  蘇見陽。

  他便已經見到了。

  ——

  圍獵行動結束。

  重傷者進入慶陽前哨站接受治療。

  第五天。

  北都前司主,見證了世紀交替,一生經歷大大小小戰役近百,帶領大周黑暗中前行的老人。

  蘇見陽。

  身亡。

  在一張普普通通的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