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84章 他會回來的

  龐煖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半天,眼神複雜。

  昭奚恤也在看地圖,但他的目光更多落在李斯手裡的那支筆上。

  那支筆在屏幕上划過,留下線條和字跡,擦一下就能抹掉,再寫再畫。

  他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段干崇看得最認真,目光一直跟著李斯的筆走,像是在拼命記住每一條路線。

  後勝倒是想湊近看,但李斯站在主位,其他人也都坐得好好的,他不好意思一個人站起來靠近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燕丹看了一會兒屏幕,又悄悄把目光移向了上首坐著的嬴政。

  嬴政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正偏著頭和蘇園低聲說著什麼。

  蘇園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嬴政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問什麼,蘇園擺了擺手,嬴政便不再問了。

  燕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一段時間,李斯便講完了,收起了手裡的筆,關掉了屏幕。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段干崇像是鬆了口氣。

  「諸位可有不解之處?」

  李斯掃了一圈,目光溫和。

  其他人沒有開口,段干崇倒是先問了一句。

  「不知剛剛那發光之物是何物件?如何發的光?剛剛那些景象又是怎麼出現的?簡直與殿外的場景一模一樣。」

  這是其他人也想問的問題。

  李斯笑了笑。

  「此乃屏幕,乃是電力驅動。」

  其他人在細細嚼著這個詞。

  之前在大秦酒店的時候,也問過空調這些東西是什麼驅動,侍者回答的也是電力驅動。但他們卻不知道這電力是什麼。

  段干崇又問了一聲。

  「不知這電力是何物?」

  這次李斯卻是沒有回答。

  「此乃秦國機密,難以向諸位言說。不過到時大典會出現此物的各種應用,各位到時便知。」

  這話一出,段干崇也沒再問下去。

  龐煖冷哼了一聲,把視線從暗下來的屏幕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燕丹低著頭,從方才那聲輕笑之後,他就再沒有抬過頭。

  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嬴政坐在上首,看著底下這六個人,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韓非身上。

  蘇園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政哥,這流程也講完了,該問的也問了,是不是該散了?」

  嬴政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不急。」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仍舊落在韓非身上。

  韓非似乎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慢慢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嬴政放下茶盞。

  「韓非,你方才一直沒有說話,寡人問你,你對秦國的看法,又是什麼?」

  韓非卻是看了看一旁的龐煖,手裡的竹簡一直沒有拿出來。

  他的計劃是禍水北引,勸說秦王攻打韓國得不償失,而攻打趙國才是平周霸業的關鍵。

  趙國占據太行天險,橫亘在秦軍東出的必經之路上,不除趙國,秦國永遠只能困守關中。

  韓非早已想好了一套說辭,字字句句都能戳中秦王的野心。

  可這番話,他總不能當著龐煖的面說。

  龐煖就坐在他對面不遠處,方才還硬邦邦地把秦王的話頂了回去。

  這個時候說「打趙國比打韓國划算」,龐煖就算當場要上來捶他,韓非都不意外。

  而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到了韓非身上。

  他們不懂,為什麼秦王這麼關注韓非,這麼關注一個最弱的韓國。

  張良在韓非身後站著,目光落在韓非攥著竹簡的手上,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

  韓非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鬆開竹簡,抬起頭,對上了嬴政的目光。嘴唇微張,吐出了幾個字。

  「秦……秦強也。」

  可這卻不是嬴政想要的答案。

  嬴政盯著韓非看了一會兒,眼神不重,但也不輕,像是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穿。

  韓非的眼神也沒有閃躲,他直視著嬴政,手在袖中重新攥緊了那捲竹簡。

  兩個人在安靜的大殿裡對視著。

  其他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一會兒,嬴政才收回目光。

  「既如此,諸位已明白流程,那便到此吧,晚上還有燕禮(宴會),諸位還請賞臉。」

  其他幾人趕緊恭敬回答道。

  「我等自當遵命。」

  隨後嬴政揮了揮手,便讓人安排幾人離開。

  內侍上前引路,六國使臣起身行禮,魚貫退出了路寢。

  龐煖走在最前,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像是不想在這殿裡多待一刻。

  其他人也跟在身後,韓非走在中間,步子不快,經過門檻時他側頭看了一眼殿內,但只看到嬴政已經坐回椅背上,目光沒再看過來。

  燕丹走在最後,跨出門檻時腳步頓了一瞬,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嬴政,然後加快了步子。

  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

  嬴政坐了下來,問了一句。

  「怎麼樣?看出什麼了嗎?」

  蘇園搖了搖頭。

  「沒看出啥來,只看出那位老將軍性格有點直率。」

  李斯卻是在一旁說了一聲。

  「先生,這人可不直率。」

  蘇園望向他。

  「怎麼說?」

  李斯放下手裡的書卷,坐正了身子。

  「大王方才問了個問題,想試探一下六國的人,看看他們反應如何,以此來探探他們國家的態度和虛實。

  但這龐煖,薑還是老的辣,立馬出言打斷了,並說了那樣一番話。

  他先把『秦強六國不安』這種話擺到明面上,看似直率,實則是用最難聽的話堵住了大王的嘴。」

  他頓了頓。

  「這樣一來,其他人也就不必再答了,因為龐煖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而且說得不留餘地。

  大王若再追問,就顯得秦國容不下實話,其他人也就能避過這個問題了。」

  蘇園聽完,愣了一下。

  「還有這種門門道道?」

  他看了一眼李信。

  「李信將軍,你看出來了嗎?」

  李信鎮靜地說了一句。

  「看出來了一點。」

  但他的目光有些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其實他什麼都沒看出來。方才龐煖說話的時候,他只覺得這人嘴硬,敢在秦王面前甩臉子。

  他當時還以為這人要動手了,隨時準備著上去保護大王。

  現在聽了李斯的話,才反應過來裡面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這文人就是髒。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面上卻不動聲色。

  蘇園看他這樣子,也清楚他什麼都沒看出來,但也沒戳破,只是笑了笑。

  「政哥,你不是說要與韓非談嗎?他現在走了,要召他回來嗎?」

  嬴政卻是在椅子上坐得很穩,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勾了勾嘴角。

  「不急。」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很快便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