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微微一笑。
「格物致知雖最早出自《大學》，但具體將其履行的，應該是墨家。
且他的格物致知與墨家崇尚的相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
他停了停，又繼續說。
「儒家中人，大多數把格物與致知視為修自身之德，最後仍是為了治國平天下而服務。
而這位奇人提出的格物致知，卻是與墨家提出的『原察百姓耳目之實』相近，是一種為了探知知識本身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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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丘伯聽得有些皺眉，張蒼則是恍然大悟。
「所以，這位奇人並非墨家，也並非儒家、農家，而是自成一派，卻又與諸子百家有所關聯。」
荀子滿意地捋了捋鬍鬚。
「不錯，你們也可以想想，格物致知這四個字還有什麼其他的含義？」
馬車繼續前行，荀子留下這句話後也不再說話，而張蒼與浮丘伯則是陷入了剛剛荀子說的那些話里。
荀子看向窗外，正在田裡勞作的農人。
「我越來越好奇這位奇人了。」
視角轉向現代。
他們說的這位奇人，正毫無形象地躺著。
不只是他，扶蘇和嬴政也是。
三個人橫七豎八地歪在沙發上，毫無形象。
「嗝——」
扶蘇打了個飽嗝，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扶蘇今天吃得好飽。」
蘇園也在一邊懶洋洋地說：
「我也吃得好飽。」
隨後他扭頭看向嬴政。
嬴政也癱著，那副樣子已經沒了往日大王的架子。
一手搭在扶手上，整個人靠在沙發里，眼睛半闔，像是快要睡著了。
蘇園看到這一幕，不禁笑了起來。
這誰能想到嬴政還有這一幕啊？趕緊偷偷拿手機拍一張。
坐了一會兒，緩了一會兒後，幾人這才慢慢坐起來。
嬴政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一件事，對蘇園說。
「昨日你說的那廢丘縣城的事，已經調查完了。」
蘇園坐直了些。
「怎麼說？」
「附近的村落，有罪證的已全部拿下，廢丘縣的縣令也已被罷職關押。」
蘇園點點頭。
嬴政接著說：
「那個縣令身後，是昌平君的人。」
聽到這，蘇園立馬直起了身子，細細琢磨了一下。
「原來如此，我就說在咸陽城邊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原來身後的靠山是當朝左相，難怪。」
嬴政看了他一眼。
「就在今日，昌平君便進宮來向我請罪了，並說已經嚴格處罰了那人。」
蘇園皺了皺眉。
「可我記得當時處理的那個地主，說是在軍中認識的那個廢丘的縣尉吧？還說在軍中認識了什麼貴人，難道就是昌平君手下的人？」
也就是說，昌平君手下的那人是軍中之人？」
嬴政點頭。
「問題的關鍵就在此。」
他頓了頓，坐直了身子，語氣沉了下來。
「秦國原本的勢力有多股，但最強大的無非韓系、楚系、趙系、宗室與軍功貴族，還有呂不韋一派。而昌平君、昌文君便是楚系領頭者。」
說到這，嬴政問了他一聲。
「你知道長安君叛亂的事吧？」
蘇園點頭。
他自然知道嬴政同父異母的弟弟長安君成蟜。
嬴政接著說：
「韓系便是以長安君之母夏姬為首的勢力，而宗室則是以長安君為首。
我先是藉助了楚系、軍功貴族以及呂不韋的力量，鎮壓下了長安君的叛亂。自此，韓系與宗室勢力大減。」
他停了一下。
「隨後嫪毐之亂，趙系一派被清理殆盡。接著就是呂不韋被罷相。最後只剩下楚系與軍功貴族了。」
「我也借這三場戰爭拿下了秦國最高權力。」
扶蘇在一邊很認真地聽著，雖然有些地方聽不懂，但沒插嘴。
蘇園也是思索著。
政哥真是牛啊。
從歷史書上一看，只是短短的一句話而已。
但你要真從他的處境去想，一個從敵國回來的質子登基，在各方勢力中周旋，僅僅一年就解決幾方勢力拿下了最高權力，還避免了秦國國力受損。
嬴政不知道蘇園心中所想，只是接著說。
「他們的人下去之後，空出來的位置部分分給了楚系與軍功貴族，部分是我的人。
尉繚、姚賈、頓弱、李斯這些人，都是我提拔上來的，只忠誠於我。」
嬴政說完之後，蘇園細想了想。
「那軍功貴族呢？王翦、蒙驁，他們在歷史上都是忠誠於你的呀。」
嬴政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軍功貴族忠誠於秦王，但只要我活著，他們心中的秦王便只有我，尤其是來過現代之後。」
「而且李信，楊端和，桓齮這些人也是我提拔上來的，為的就是制衡軍功貴族在軍中的影響力，且王家與蒙家必須互相制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扶蘇身上，眼裡露出一絲懷念。
「而只有楚系——」
他看了一眼扶蘇。
「扶蘇的母親就是楚國公主，我本來想將楚系成為日後扶蘇的助力。」
蘇園心裡一沉。
「可史書之上，他們會造反。」
嬴政收回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平淡。
「嫪毐之亂時，他們掌握住了部分軍隊。之後雖然交出了兵符，但我派人調查之後，發現軍隊中有很大一部分已經成了他們的人。」
「昨日那個廢丘縣令，以及你們說的那個陽高村的地主，就是如此。」
「雖交出軍權，但很多人依舊依附於他們。」
蘇園聽完，轉頭看向嬴政，眉頭微皺。
「政哥，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嬴政眼神一凜，話題卻是拐了個彎。
「太子冊封典禮之後，我欲滅韓，滅韓之日，便是楚系覆滅之時。」
聽完這句話，蘇園心下一緊。
但算了算，歷史上秦國最先滅掉的也是韓國，不過是在七年之後。
時間上，秦國是在明年開始正式對韓國用兵，三年奪下了韓國所有的戰略要地，而在七年後，韓國正式滅亡。
歷史上秦國滅韓都不算難。
現在有了他，秦國國力大大增強，滅韓應該不是問題。
蘇園點了點頭。
「那張良、韓非他們呢？」
嬴政也沒有猶豫，似乎早已想好。
「我打算在這次大典之後便召見他們，親自見見他們，我想讓他們看看未來的世界，然後讓他們自己選。」
「要不韓國全部歸於秦國，要不，讓他們陪著韓國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
他抬了抬眼眸。
「但這次，他們不會再有機會逃脫了。」
蘇園皺了皺眉。
「帶他們來現代，萬一他們圖謀不軌……」
嬴政笑了笑，打斷了他的話。
「到時，我會帶上李信他們。而且他們不傻。若我活著，韓國還有喘息的可能。」
說完，他語氣沉了下來。
「可，若我死了，韓國，必將……
「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