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蘇園踩下油門，大巴緩緩動了起來，還有車內的輕微驚呼。
蘇園靠著自己老司機的車技，把車往水泥路上開著。
因為當時在城內修建水泥路的時候，往外鋪設了很遠，所以這一段路都是在水泥路上行駛，還是比較穩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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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良趴在車窗邊，聚精會神地看著外面的景象慢慢往後移動，忽然轉過頭來喊了一聲。
「動了動了！它真的動了！」
扶蘇坐在他旁邊，一臉鎮定地點了點頭。
「對呀，它當然會動了。」
那模樣可鎮定了，神氣的很，該說不愧是和政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嘛。
蘇園從後視鏡看到後，想起了政哥第一次騎平衡車上朝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其餘人也都在打量窗外。
鐵鷹銳士們雖然坐得筆直，但目光不住地往兩側瞟。
蘭和寧也在小聲說著什麼，手指偶爾指一下窗外的農田。
年和魚兩兄弟並排坐著，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一動不敢動，眼睛卻忍不住到處看。
甲七終於憋不住了，身子往前傾了傾，對著駕駛座的方向問：
「先生，這到底是什麼？怎麼自己會動了起來？沒有牲畜牽引，上面還有這麼多人，怎麼就動了起來？」
甲九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他去過現代，也見過蘇園和嬴政的那輛車，雖然說不清原理，但至少不會像甲七這樣大驚小怪。
他斜了甲七一眼，嘴角掛著一絲得意：「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甲七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
甲九抬起下巴，「這個叫車，是通過下面的幾個輪子轉動，輪子一滾，車就走了。」
甲七看著他這副好像很懂的樣子，撇了撇嘴：
「那你說，這輪子是怎麼動起來的？」
甲九卡住了。
他張了張嘴：「這個……那個……當然是靠……」
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發現蘇園只提過一嘴，具體怎麼回事他也沒記住。
憋了半天，什麼也沒憋出來。
甲七「切」了一聲，收回目光。
甲九臉上掛不住，乾咳了兩聲，假裝看窗外。
開上大路之後，蘇園也放鬆了些。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里看到甲七和甲九兩人別著臉，誰也不看誰，忍不住笑了笑，摻了一嘴。
「看樣子你們關係挺好的呀。」
之前他和甲七這一路上感覺他這個人就很沉默寡言，但是一旦和甲九在一起，話都多了許多，兩個人時常拌著嘴。
「誰和他關係好？」
這話一出，甲七和甲九幾乎同時開口。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過頭去。
然後後排有個隊員忍不住笑了出來。
「先生，我們隊長和甲七隊長是一同進入鐵鷹銳士的，已經多年的袍澤了。」
另一個隊員也接話。
「是啊，他們倆見面就掐，但真要有什麼事，第一個衝上去的也是對方。」
蘇園來了興致，從後視鏡里看了甲七一眼。
「哦？甲七，你也是隊長？」
甲七點頭，語氣還是那副平平的樣子。
「是，先生，我是第七小隊的隊長。」
甲七？甲九？
蘇園想了想，又問：「那是不是還有甲八、甲十、甲十一？」
甲九這會兒又忍不住了，搶在甲七前面開口：
「先生說得沒錯，確實有，而且這個名字本來就是隊長的代號，誰當隊長，誰就接過這個代號。」
蘇園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你們鐵鷹銳士一共多少人？」
甲九看了看一旁的扶蘇，又看了看年和魚兩兄弟，猶豫了片刻。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其他人聽見，但車廂里安靜，前排後排都聽得清楚。
「作戰部隊的話，鐵鷹銳士分四部、十二曲、四十八隊。
我們是同袍部的，一隊三十人，加上後勤、斥候、醫官這些，約莫一千五百人。」
蘇園點了點頭，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片刻後，他有些疑惑地問：
「那作戰人數才一千二百人？我記得魏武卒怎麼動不動就是大幾萬？還有齊技擊和其他國家的精銳，也是動不動就上萬的。」
這話一出口，車廂里的氣氛忽然變了。
前排的甲九低下了頭，甲七抿緊了嘴。
後排那些鐵鷹銳士本來還在看窗外的，也都收了目光，一個個神色黯淡下來。
蘇園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正想再說點什麼，甲七已經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還帶著一絲罕見的低落。
「先生，我來說吧。」
甲七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慢慢說。
「以前的鐵鷹銳士，是現在的十倍不止。不管是作戰能力，還是人員數量，都是秦國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的目光沉下去，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隨後在他的講述下，蘇園也是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十幾年前，秦昭襄王想一舉滅趙，圍攻邯鄲，趙國拼死堅守，但因為國力差距，眼看著秦國就要攻下邯鄲之時，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著名的事情。
竊符救趙。
信陵君竊得兵符帶著魏楚聯軍趕到邯鄲城下，最終與城內合圍，大敗秦軍，那一仗，秦軍傷亡慘重。
損失最慘的就是鐵鷹銳士。
當時要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還有魏武卒，那是天下最強的兩支精銳，在邯鄲城下血戰。
最終兩敗俱傷。
車廂里很安靜，只能聽到車子行駛的聲音。
甲七接著說。
「不過魏武卒也不好受。」
「其實早在幾十年前，那時的魏武卒名震天下，但卻被武安君在伊闕之戰中殲滅殆盡，只剩少部分人逃出。」
……
經過幾十年的休養生息，魏武卒恢復了些元氣，而邯鄲城下一戰，魏武卒又廢了。
鐵鷹銳士也元氣大傷，後來在嬴政繼位前一年，也就是嬴子楚在位時，秦國為報邯鄲之仇，派蒙驁大舉攻魏，連下高都等地，兵鋒直指大梁。
魏王急召信陵君回國。
信陵君靠著自己的威望，說服趙、韓、楚、燕四國出兵，組成五國聯軍，在黃河以南大敗秦軍，一直追到函谷關才收兵。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就是這兩場仗，讓好不容易恢復一些元氣的鐵鷹銳士又受到了重創，幾乎打光了，當然與之對拼的魏武卒也是如此。
後來大王繼位，呂相執政，開始休養生息，鐵鷹銳士才在原來的廢墟上慢慢重建。
現在這一千五百人，大多都是這十年內新招的、新練的，算是有了些樣子，可離鼎盛時期還差得遠。」
他說完，長長嘆了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不甘和無奈。
蘇園從後視鏡里看到，後排幾個年輕銳士都攥緊了拳頭。
甲九也收了那副玩鬧的樣子，靠在椅背上，看著車頂，不知在想什麼。